胡糊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神色,像是无奈,又有点头疼。他迅速将信折好收起,没给觅迷偷看的机会。
“谁啊?神神秘秘的。”觅迷好奇。
“族中琐事。”胡糊含糊带过,转身就往柜台走,似乎想转移话题,“午间那破皮的饺子,乃因你揉面时未充分醒发,韧性不足所致。下次……”
“行了行了,知道了!”觅迷立刻打断他,“饺子的事儿翻篇!说,是不是你那个族兄胡樾来信了?还是‘胡椒’?”她故意眨眨眼。
胡糊脚步顿住,回头瞥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又开始了”。
“都不是。”他语气恢复平淡,“一点杂务而已。”
觅迷撇撇嘴,也没追问。这祖宗不想说的,撬开他嘴也没用。她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沈公子早上派人来说,县丞大人好像很赏识你,有没有兴趣去衙门当个客卿什么的?听说待遇不错。”
“无意仕途。”胡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走到柜台后,拿起那卷常看的琴谱,“此地甚好。”
“此地甚好?”觅迷挑眉,“你不是总嫌这儿灵气稀薄,东西粗劣,街坊吵闹吗?”
胡糊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尚可忍受。”
觅迷差点笑出声。尚可忍受?这大概是从这祖宗嘴里能听到的、关于这凡尘俗世最高的评价了。
午后,阳光正好。沈清亲自来拜年,还提了一盒上好的茶叶。闲聊间,沈清又提起了衙门招揽的事,见胡糊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转而兴致勃勃地跟胡糊探讨起一副新得的古琴谱。觅幽插不上话,便在一边泡茶,看着胡糊偶尔指点沈清几句,神色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日子。只是经历过生死与共,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觅掌柜,茶凉了。”胡糊的声音传来。
觅迷回过神,忙给两人的杯子续上热水,嘴里习惯性念叨:“知道了知道了,茶要趁热喝嘛,跟个老人家似的……”
胡糊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窗外,不知谁家的孩童在放鞭炮,噼啪声里,满是年节的热闹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