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过后,衙门的人很快赶来,将那个瘫软如泥、真名叫作巫老三的货郎押走了。据随后沈清带来的消息,这巫老三本是西南逃荒来的,懂些歪门邪道,在凌云城潜伏已久,专挑命格特殊或独居之人下手,借邪术害人夺取生机,试图修炼什么阴毒功法。张伯是第一个,觅迷是第二个目标,若非胡糊识破并设计擒拿,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在凌云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胡糊“胡先生”的名声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但胡糊本人对此毫无兴趣,捕快和沈清等人走后,他便闭门不出,在后院调息了整整两天。觅迷知道他旧伤肯定又受了影响,便老老实实按他的吩咐煎药送饭,连他挑剔药汤火候太老都没还嘴。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年节气氛正浓。胡糊的气色总算好了些,虽然依旧苍白,但已能如常起身活动。铺子也重新开了张——虽然没什么生意,但开着门透透气也是好的。
经历了生死劫,觅迷看胡糊都觉得顺眼了许多,连他早上对着那棵歪脖子树“静立”时,她都难得没嘀咕“又犯病”,反而觉得这祖宗虽然龟毛,但关键时刻是真顶用。
不过,这种“和谐”氛围并没持续多久。
起因是一碟饺子。
北方过年吃饺子,凌云城也兴这个。觅迷特意剁了馅,和了面,准备显摆一下手艺。她包饺子很快,元宝似的一排排摆在盖帘上,自觉十分完美。
胡糊被从后院叫出来“观赏”成果。他盯着那些白胖的饺子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
“皮略厚,边缘捏合处力道不均,易煮破。馅料肥瘦比例失衡,葱末过粗,未与肉糜充分融合,恐影响口感层次。”他一本正经地开始点评,“且,馅中未加入虾皮或干贝碎提鲜,亦无荸荠末增脆,风味过于单一。”
觅迷举着沾满面粉的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胡大先生,这是饺子,不是御膳!有的吃就不错了!”
“既做,便应尽力完善。”胡糊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真理,“不若,吾来调整一二。”
“不准动!”觅迷一个箭步挡在案板前,警惕地看着他,“上次你‘调整’我的面团,结果引了一院子野猫!这次你想引来什么?野狗?还是黄鼠狼?”
胡糊:“……”
他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耳根似乎可疑地红了一瞬,随即恢复淡然:“彼时……是意外。此次仅是调整馅料与手法。”
“那也不行!”觅迷寸步不让,“今天这饺子,必须我亲手包,你负责烧火煮水,不准碰馅儿和皮儿!”
胡糊看着一脸坚决的觅迷,又看看那些在他眼里“瑕疵明显”的饺子,最终叹了口气(极其轻微),挽起袖子:“可。吾去烧水。”
饺子最终下锅了。在觅迷的严密监视下,胡糊除了把火烧得极其平稳均匀(并评价了锅的导热性),没机会碰其他。煮出来的饺子虽然有两个破了皮(被胡糊指出“乃捏合不牢所致”),但味道居然不错,至少觅迷吃得很香。胡糊慢条斯理地吃了几个,在觅迷“凶狠”的注视下,勉强给出了“尚可”的评价。
饭后,觅迷收拾碗筷,胡糊则在清理灶台——这是他最近主动揽下的活,因为嫌弃觅迷洗得“油污未尽”。正忙碌着,前铺传来敲门声。
是驿卒送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