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发现旧账本和诡异图纸后,觅迷心里便存了事。她趁着胡糊外出(据说是去城西一处老药铺看一批药材),又悄悄溜上阁楼,将那个沉重的木匣整个搬了下来,在后院自己屋里,关起门来仔细翻看。
除了那本提到“那些人”和“老东西”的账本,其他账本虽然记录详尽,却再没发现什么特别扎眼的备注。倒是那些夹杂的零散纸条,透露出更多信息。
有一张褪色的货单,抬头是“滇南云雾山庄”,下面列着几样货物:滇红茶五斤、三七粉十两、天麻三斤……都是些寻常药材山货,但货单最下方,却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青蚨引’三钱已妥,附于茶中,货到即焚此单。”
青蚨引?那是什么东西?觅迷从未听说过。货到即焚?爷爷做事向来谨慎,但谨慎到要立刻销毁货单,这不太寻常。
又翻到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是几种常见安神药材的配伍,但旁边空白处,爷爷用朱笔添了一味“离魂草根须(微量)”,并标注:“慎用,仅于‘特殊客’。”
离魂草?这名字听起来就邪乎!觅迷记得胡糊提过一些偏门药材,离魂草似乎有致幻安神之效,但极难掌控剂量,用多了会伤人神魂。爷爷怎么会用这个?还给“特殊客”?
最让她心惊的,是一张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皮质碎片,上面用银丝绣着半个残缺的图案,与她发现的那张图纸上的线条风格极为相似,但更加古老晦涩。皮质碎片被小心地粘在一张白纸上,旁边是爷爷的笔迹:“甲子年冬,于滇南黑市偶得,疑与‘那件事’有关。凶物,不详,封存。”
甲子年?那是六十年前了!爷爷年轻时还去过滇南黑市?觅迷捏着这皮质碎片,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爷爷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个和蔼、有点啰嗦、守着杂货铺过平淡日子的老人。可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形象,却透着一股她完全陌生的、隐藏在市井烟火下的神秘与……危险。
“那件事”是什么?“那些人”又是谁?爷爷到底在隐瞒什么?这间从他父亲手里传下来的“百晓杂货铺”,真的只是一间普通的杂货铺吗?
她正盯着那皮质碎片出神,屋外传来胡糊回来的动静,以及他平淡的询问:“觅迷?”
觅迷吓了一跳,慌忙将皮质碎片、纸条和账本一股脑塞回木匣,盖上盖子,又用布匆匆盖好,这才应声道:“在屋里!马上来!”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推门走了出去。
胡糊站在院中,手里提着几包药材,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紧闭的房门,又落在她脸上:“你在屋内做甚?面色有异。”
“没、没什么!”觅迷下意识否认,又觉得太刻意,连忙找补,“就是收拾了点旧东西,灰大,呛着了。”
胡糊没再追问,只将药材递给她:“此批茯苓成色尚可,但需重新晾晒,去除水汽。当归略有霉味,已与药铺掌柜言明,下次需留意。”
“哦,好。”觅迷接过药材,心不在焉地应着。
胡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井边打水净手。
接下来的几天,觅迷都有些神思不属。卖货时算错钱,做饭时差点把糖当盐,连胡糊指出她新进的艾草品质不如往年时,她都罕见地没反驳,只“嗯嗯”应付过去。
胡糊将她的反常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只是在她又一次对着账本发呆时,状似随意地问道:“可是铺中旧事烦心?”
觅迷一惊,抬头看他。胡糊神色平静,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秘密压在她心里,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也许……告诉胡糊?他见识广,或许能看出点什么?而且,他似乎也察觉到了。
犹豫再三,她低声道:“胡糊,你……相信一间普通的杂货铺,会藏着不普通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