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沈家送来的“赔款”,觅迷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她先是请了西街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将铺子里里外外仔细修葺了一遍,连后院那间漏雨的东厢房屋顶都换了新瓦。又拿着胡糊开的单子,去药材铺和南北货行进了不少品质上乘的货品,将原本空了些的货架重新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添了几样以前舍不得进的高档货色。
百晓杂货铺焕然一新,重新开张。街坊们见铺子收拾得齐整,货物也光鲜了不少,都道觅掌柜因祸得福,生意也更红火了些。连林大娘都笑着说:“觅丫头,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觅迷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心里却美滋滋的。手里有余钱,做事都有底气。
胡糊也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晨起“静立”,白日看铺(虽然依旧不怎么招呼客人),偶尔研究他的琴谱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矿石药材。那夜激战的痕迹,似乎已彻底从他身上褪去,只是觅迷注意到,他夜里停留在后院“感应”的时间似乎更长了,有时甚至月上中天还独自站在那里,背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那块“假铁疙瘩”依旧摆在柜台老位置,蒙了层薄灰,像个真正的摆设。真的那块,被觅迷用胡糊给的、画了更多符文的白绸重新包裹,藏在了她床板下新挖的一个隐秘小暗格里——这是胡糊指点她做的,说能更好地隔绝气息和探查。
日子似乎真的回归了平静。但觅迷心里清楚,事情没完。那些黑衣人背后的主子没揪出来,爷爷的秘密也没解开,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这日午后,觅迷正对着新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她新买的、更精致的算盘(“赔款”买的),胡糊则在一旁,用一把小锉刀细细打磨着一块暗绿色的矿石碎屑。
铺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大包袱的货郎走了进来。这货郎看起来三十多岁,肤色黝黑,一脸风尘,是常见的走街串巷模样。
“掌柜的,打扰了。讨碗水喝,顺便看看您这儿收不收山货?”货郎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觅迷抬头,见是生面孔,便倒了碗水递过去:“什么山货?拿出来看看。”
货郎道了谢,咕咚咕咚喝完水,放下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蘑菇、木耳,几块品相普通的皮子,还有几串用红绳编的、带着点土腥味的山核桃手串,都是寻常山民拿来换钱的东西。
觅迷看了看,挑了几样成色好的干菌和一块鞣制得还算柔软的兔皮,按市价给了钱。货郎千恩万谢地收了,却并不急着走,反而在铺子里转悠起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
当他的视线落在柜台角落那个蒙灰的“假铁疙瘩”上时,停留了一瞬,随即状似好奇地问:“掌柜的,那块黑石头是啥?看着挺压秤,当镇纸的?”
觅迷心里警铃微响,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个啊,祖传的老物件,丑是丑了点,摆着占个地方。”
“祖传的啊……”货郎咂咂嘴,又多看了两眼,“看着是有些年头了。不过这种黑铁疙瘩,在咱们北边山里倒是常见,有些老矿坑里能挖出来,也不值什么钱。”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闲聊。但“北边山里”、“老矿坑”这几个字,却让觅迷心头一动。她记得爷爷那张皮质碎片,似乎也来自滇南?南辕北辙的,但这货郎……
她正琢磨着,胡糊放下了手里的锉刀,抬眼看向那货郎,语气平淡:“阁下倒是见多识广。不知北地哪处矿坑,多见此类铁石?”
货郎似乎没料到一直沉默的胡糊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嗨,就是些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具体哪儿我也说不上来。走南闯北,听得杂了。”
胡糊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锉刀。
货郎也没再多话,背起剩下的包袱,告辞离开了。
人走后,觅迷立刻凑到胡糊身边,压低声音:“喂,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怪?他好像特意看了那块假石头,还提起北地矿坑……”
胡糊放下锉刀,指尖捻起一点刚才打磨下的暗绿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此人气息寻常,确为常年行走山野的货郎。”他顿了顿,“但他身上,沾有极淡的、与那夜来袭之人所用法器类似的阴晦矿石气息。虽经刻意掩盖,但瞒不过吾之感知。”
“所以他真是‘那些人’派来探路的?”觅迷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