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樾和胡椒并未再踏入百晓杂货铺。他们就像两滴融入水中的墨，悄无声息地在凌云城散开，开始了各自的调查。

胡樾的探查方式，冷冽而高效。他像是凭空出现在城中的各个角落——有时是清晨雾气未散的旧城墙头，有时是午后阳光慵懒的古井旁，有时甚至是深夜打烊后的酒楼后院。他从不与人交谈，只是静静站立或缓步而行，指尖偶尔会凝结出细微的、仿佛冰晶般的符文，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或地面，感知着常人无法察觉的阴秽气息与空间异常波动。

很快，他就在城西废弃的旧砖窑附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与胡糊描述的阴煞极为相似的残留气息。又在城南靠近乱葬岗的破败土地庙墙角，发现了被人以特殊手法掩埋的、少许掺杂了寒阴铁粉末的香灰。这些发现，像散落的珠子，被他以某种玄妙的轨迹串联起来，指向城中几个特定的、看似无关的节点。

胡椒的风格则截然不同。他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洒金折扇，流连于茶馆、酒肆、赌坊甚至花街柳巷。他笑容满面，出手阔绰，很快与三教九流的人物混了个脸熟。他看似闲聊，话题天南海北，却总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稀奇古怪的矿石”、“外地来的生面孔”或是“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邪门的传闻”。

从码头力夫那里，他听说前阵子有一批从北边来的货，押运的人神神秘秘，箱子沉得出奇，还带着股奇怪的阴冷气味。从当铺老朝奉醉醺醺的嘟囔中，他得知最近有人拿着几件成色诡异、带着锈蚀黑斑的旧铁器来典当，被经验丰富的朝奉以“来路不明”为由拒了。甚至从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嘴里，他套出了城北某处荒宅，最近半夜常有鬼火般的绿光闪动，还有人影出入的传言。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胡椒那跳跃却敏锐的思维里迅速拼凑。他结合胡樾传来的那些“节点”信息，很快锁定了几个重点怀疑区域：城北荒宅、旧砖窑、以及码头附近几个隐秘的仓库。

这日，胡椒摇着扇子，“恰好”逛到了西街。他像是第一次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最后“自然而然”地停在了百晓杂货铺门口。

“哟，这铺子瞧着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着，抬脚就走了进去。

觅迷正在柜台后核对一批新到的药材，抬头看见是他，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笑容：“胡……胡公子？您怎么来了？”她差点喊出“胡椒”，幸好及时改口。

“随便逛逛。”胡椒笑吟吟地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药材，又看了看柜台角落的“假铁疙瘩”，状似随意地问道：“小掌柜，最近生意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客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觅迷心里明白，他这是在探听消息，或者确认什么。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道：“特别的客人……前几日倒是有个北地口音的货郎来过，买了点山货，还特意问起过那块黑石头。”她指了指“假铁疙瘩”，“不过也就那一次，后来没见过了。”

胡椒眼中精光一闪：“哦？货郎？长什么样？都说了些什么？”

觅迷仔细回忆，描述了那货郎的样貌和对话内容。

胡椒听完，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嘴角笑意更深：“有点意思。谢了小掌柜。”他顿了顿，又道，“我哥……胡糊呢？”

“在后院。”觅迷指了指门帘。

胡椒点点头，也没去后院，反而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和胡樾查到些眉目，城北荒宅和旧砖窑有点问题，码头也可能有牵扯。告诉你家那位，最近夜里警醒点，说不定会有‘客人’上门‘送礼’。”他眨眨眼，“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先把‘礼’送出去。”

说完，他也不等觅迷反应，又摇着扇子，溜溜达达地出去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觅迷被他这番话弄得心潮起伏，连忙跑到后院，将胡椒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正在“静立”的胡糊。

胡糊听完，缓缓收势，眼中若有所思：“城北荒宅……旧砖窑……码头。看来他们进展不慢。”他看向觅迷，“胡椒既特意来告知，想必是有所发现，且判断对方近期可能有所动作。今夜，需格外留意。”

“那我们怎么办？”觅迷握紧了拳头，既紧张又有点跃跃欲试。

“以静制动。”胡糊道，“铺子禁制已全面激活，真物亦藏匿妥当。你我只需如常作息，留意异常即可。胡樾兄长与胡椒兄长既已关注，必不会放任对方轻易得逞。”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觅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