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峙微微垂了头去看,发现江亭悠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他来江亭悠这儿本不打算进屋,是而外衣也是随手一披,哪想到会碰上这般情况。方才不过动了几动,现下他的衣衫就在身上散开的散开、落到地上的落到地上,令他看着十分像夜闯闺房的登徒子。
萧千峙怎能忍受自己这副样子和一个已有夫君的女子待在一块儿,他冷冷道:“江亭悠,放手。”
他甚至有些后悔让明澈带人退下。
江亭悠眉梢一挑,变得十分不讲理:“不,放。”
萧千峙一时拿她没办法,只能先用没被她握住的右手拢了拢里衣,又将垂到地上的外衣拉起来,想要端正穿好。
江亭悠这时却放开了他的手,但她人也凑得离萧千峙更近了。鼻尖蓦然传来浓重的药味与一丝丝清淡的花香,萧千峙下意识往后退,却叫江亭悠一把捧住了脸。
江亭悠双手贴着萧千峙的双颊,就这样将他按在了原地。
萧千峙眉头深深蹙起,实在不明白同样是受伤,为何这个人的力气就是比他大。
江亭悠完全不在意他神情有多冰冷,扯过他的外衣就道:“要我帮你穿吗?”
她低头摸摸外衣上的花纹,问得漫不经心,再抬头时却被一柄寒光闪了眼。
是萧千峙从怀中抽出了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以示警告。
萧千峙没说话,江亭悠也不再靠近他,二人默默对视一阵,屋内安神香冒出袅袅白烟。
萧千峙以为此事终于能告一段落,就将匕首的刀鞘套了起来,谁想他刚要将匕首塞入怀中,江亭悠一双包着纱布的手又伸了过来,动作快得只见残影,一下子就从他怀中把匕首抢走了。
萧千峙从没被人这么轻视过,周身寒气更甚,一抬眼皮却又被江亭悠掐住了双颊。
匕首被她往后“铛啷”一声丢到地上,她再次弯起眉眼,一派轻松:“你想干嘛啊?”
说着她却又退开:“好吧,不需要我帮忙就不需要嘛,今日怎得变凶了。”
她小声不解,萧千峙趁此时又往后退了几步,还算淡定地问道:“江亭悠,还记得自己在哪吗?”
江亭悠盯着他,目光认真,却笼着一层浓浓的雾气:“我为什么要记得?”
萧千峙被她的理直气壮气得深深吸了口气,想着干脆劈晕眼前人好了,又见江亭悠对着他一笑。
他几乎是立即想要躲开,却仍然没有江亭悠的动作快,刹那间,那清淡的药味便扑了他满怀,他直接被扑得往后一趔趄,背抵在了床柱上。
萧千峙脑中空白一瞬,而江亭悠其实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才往他怀中来,她轻轻皱了下眉,道:“我右腿疼。”
萧千峙这才回神,忙将她带到床边坐下。他蹲下身一看,就见她右边小腿缠着的绷带渗出了血。
“闹腾。”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起身就要去唤医师,完全放弃了探究江亭悠把他当作谁的念头。然而江亭悠却在他起身时又不老实,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萧千峙反应不及,下一刻便被她拉至身旁,接着她直接凑近了他——
她环住他的左边胳膊,将脑袋舒服地靠在了他的肘窝间:“栖辰,你……”
“笃笃。”
敲门声响起,是明澈带着医师来了——这也是萧千峙的意思。
萧千峙却没立马让人进来,也没推开江亭悠,侧头见江亭悠仿佛马上要睡过去,他低声问:“栖辰姓甚名谁?”
江亭悠因他奇怪的问题皱了皱眉,眼睛却睁不开了,有些迷糊着道:“……顾栖辰啊……郡王……”
后面的话萧千峙听不清了,但他还是轻轻笑了一声。
“好。”
尚在病中的他嗓音微微沙哑。他抬起头,眉目间仿若凝着冰霜。
他扯下江亭悠的手,从床边站了起来,好心地将她放平到床榻上,又给她盖了被。
·
“她何时能醒?”
第二日正午,萧千峙看着床上满头冷汗的江亭悠,冷声问太医。
一大早就被抓来的太医战战兢兢地在一旁抹汗:“殿、殿下,这臣、臣也不知啊,能用的药都用了,不知这位姑娘为何就是不醒……”
萧千峙冰冷的目光扫来,太医立马跪下了:“臣,臣无能,殿下饶命!”
萧千峙闭了闭眼,挥挥手,明澈便让人退下。
“殿下,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明澈见萧千峙脸色发白,劝道,“既然太医们都说江姑娘无事,也许晚些她便醒了呢?”
萧千峙站在原地没动,明澈担心道:“倒是殿下您的毒还未清完,按太医们的猜测,江姑娘昨日没说完的话怕是‘之后还要给您扎六日针’。唉,这江姑娘若是不醒,殿下您可怎么办啊?”
“整个太医院就指着她一个人?我看太医院的确是养了一群废物。”
明澈没敢回这话。毕竟这是皇上说出来的话,殿下能接,他可不敢。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想:殿下与皇上这么些年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本就一直对太医院很不满,这下好了,日后太医院怕是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一时间房内令人生寒,两名平日不怎么见到萧千峙的丫鬟都忍不住发起了抖,萧千峙的衣袖却在这时被江亭悠抓住。
她神色不安,眉头紧蹙,冷汗大颗大颗往往冒,如画的清秀脸庞白得像纸,看着居然有几分虚幻。
萧千峙对她的情况有所猜测,让丫鬟再去点上安神香,又叫明澈往炭盆里再添些炭,自己在床边略微蹲下。
“江亭悠,我等你醒来查江家的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