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峙语声淡淡：“您凭什么认为，这样我就会信？”

“你信了。”可惜知子莫如父，皇上身上透着掌控一切的冷静：“没有什么比亲自查到证据更让你相信。”

但皇上看起来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说说吧，在江家查到了什么。我也只是才得知当年他们随你舅父一起去平叛，其后的事本就是打算让你查的。”

萧千峙却没回答他，反而道：“千安对皇位并无兴趣，你不必如此容不得他。”

这句话仿佛瞬间点燃了殿内的火。

皇上站起身走到萧千峙面前：“我知你与千安在江家受了伤，这并非我所愿。你已经怀疑父皇到这个地步了吗？”

威严与冷气缠绕上皇上的周身，他与萧千峙相视着，彼此间好像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皇位我只会交予你，打压他又如何？这些年我并未亏待他们母子。定亲只是为了将你引去江家，前几日我也已经宣布取消了。”皇上冰冷的话语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心寒，“你不愿看他娶一个素未相识的女子，父皇也不会做这种事。我若想做，你护不住他这么些年。”

他神色再不见半分柔和：“比起我这个父皇，你倒是更在意也更相信这个弟弟。哪怕身受重伤，也要亲自去江家救人，就怕拦不住父皇派去的强行逼他拜堂的人。”

说到这，皇上突然看向了萧千峙身后的门外：“朕有时也会想，朕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父皇。”

他的寂然却被萧千峙骤然打断。

皇上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千峙已经十几年没在私底下的场合叫过他父皇了。

萧千峙眼中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冷静：“这是您自己造成的。当年不容忤逆、不解释的是您。”

他看着皇上同样镇静、比起他像抛去了感情的双眼：“今日派人盯着千安、赐婚的，也是您。您也分明清楚我不会相信您，又何必抱有期待。”

·

是啊，何必抱有期待。他正因清楚千峙一定会相信自己会对千安不利，才想了这么一个计划。

“好。”皇上走回了原先坐着的桌前，“你想知道的应该都清楚了，不想与我说的我也不想听了。你舅父的案子，你自己去查，我不会限制你。”

他顿了顿，又道：“千安，你若想带着便带着，宫中有我。回去吧。”

他对萧千峙摆了摆手。

·

“殿下，所以画中拜堂那日，您起初是将我当作了皇上的人。”从殿内出来，江亭悠说道。

“您以为我是皇上派来杀二皇子的。”

“是。”

“……我会掷出那根金钗，您其实根本没想到吧。”江亭悠回想了下当时的场面，差一点她就要取走萧千安的性命了。

“我将自己从您的匕首处拔出来后，您没有追上来继续拿刀对着我，是因为您觉得皇上只是想要二皇子和我成婚，并不会真的伤害他。”

“江亭悠。”萧千峙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亭悠跟着他也停下了脚步，两人在各自的伞下对望。

雨浇落在伞面与地面，与周遭泥土的芳香交织，让她们此刻所处之地清澈而纯粹。

“我发现，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

江亭悠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您是想说，我今日听了不该听的还不怕丢命吧。您既然非要带着我来，不就是想让我听？”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萧千峙看着她，“你对皇家之人没有丝毫畏怯，甚至可以说得上十分从容。你的夫君是郡王，那么你在异界的身份又是什么？”

他就这样平地起惊雷。

江亭悠脸上的神情稍稍变了：“您怎么知道我夫君身份的。”

她知道萧千峙一直有派人盯着她，因此这些日子和顾栖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说太多，关于身份的事她们更是没提过，萧千峙是从何得知的。

然而她的问题并未被在意。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江亭悠气笑了：“殿下，我凭什么要回答您的问题？您就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吗？您都知道我是异界之人，我迟早是要回家的，我的身份又干您何事？”

周围的雨好像都停滞一瞬。过了半晌，萧千峙才开口：“我始终怀疑你的身份。你认为你异界的身份与我无关，你又怎知与我无关？”

他的语气平缓，周身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十日前被拉进画中的是千安和你我三人，幕后之人将你从异界拉进这里的画，你认为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