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昨夜对您想查的案子的推测对不对?您的母族早年出了些事,您在江家看到的内容或许是能翻案的线索,是吗?”
“是。”
“那您是怀疑江家,尤其怀疑江云闲。我看您昨日对江云闲的辞色,包括这些日子对江家里里外外都不放过的搜查,您似乎很怀疑江家是当年之事的问题所在。”
萧千峙笑了:“怎么,你怕了吗?”
江亭悠也笑:“我怕不怕您不知道?您派来的人没将我和我夫君的对话一句一句地告诉您?我不是说我想知道吗,意思就是,为了知道为什么被拉入画以及我有可能的身份,哪怕您是要命的阎王,我也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再说了——”
江亭悠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萧千峙满头的白发:“您真未必打得过我,我和您谁更危险还不知道呢。”
“如此有胆色。”萧千峙笑着摇摇头,“不收作手下可惜了。”
他突如其来的感叹让江亭悠挑了下眉,瞬间想到与萧千峙遇到的第一日,他让她保管几根毛笔落下毛的事。
“所以您一直是这个打算?难怪您这些日子使唤我使唤得这么溜,合着您当我同意当你手下了?殿下,您也太无赖了吧?”
“那又如何?”太子殿下本人觉得理所当然。
“……”江亭悠终于意识到这太子的危险不止来自于他的凌厉冷然,还来自他毫不讲理的强势。
……虽然这位太子殿下没有在跟她真的强势,更像在开玩笑。
江亭悠竟然感受到萧千峙今日的心情着实不错。
她带着对自己感受的怀疑努力将对话拉回正事:“说到手下,我观您对手下其实很好。按理说,江云闲帮皇后娘娘治了这么些年病,您不该对他是这般态度。”
萧千峙看着江亭悠真心疑问的模样,再次勾了勾唇:“你就不怕你真是江家人,问这么多是在自掘坟墓。”
“……”好狠的话。江亭悠道:“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说还是不说?您要我帮您查案,什么都不透露可不行。”
“江云闲不止帮我母后瞧病。”萧千峙将双手背到了身后,盯着江亭悠的双眼,认真道:“他还帮我做事,算是我的手下。”
江亭悠没想到江云闲还有这层身份,这下觉得江云闲的一些行为很奇怪。
“他虽时常外出,但因要帮我做事,也久居京城。我提过为他找个住处,也说过可以派人帮他看顾宅院,但他依然不愿。你知道最初他是怎么成为我手下的吗?”
江亭悠乖乖提问:“怎么成为的?”
萧千峙略显满意地继续说:“我是十三岁那年去玉山求医。我将母后的病情告知江云闲的师父后,他师父便派了他来京都为我母后瞧病。他的确有本事,先前的所有人都对我母后的病束手无策,他却能为我母后压制住发病的次数。我便请求他留在京都,他也欣然应允。但后来不过过了两月,我在一处暗巷里看见了他。”
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夏月,天气很是炎热。
六年前所见的景象在萧千峙脑中浮现:“他没有穿白日所穿的月白衣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没有半点往日的温和,冷漠地杀掉了另一名黑衣人。”
萧千峙道:“那黑衣人当夜本是要来刺杀我的,是萧孜傲的人。”
江亭悠:“……然后?”
“然后我第二日就找他问话。他迫不得已向我表露了自己的真心。他说‘他一直觉得我比萧孜傲要贤明,也有志成为我的下属,但江家家训不许族人与皇亲权贵走近,更不可参与皇权争斗,是而只能偷偷地替我解决一些无关痛痒之人’。”
萧千峙面无表情地重复江云闲的话:“他说既然已经被我发现,就请我允许他成为我暗处的帮手。”
“……”江亭悠沉默了一会儿,“恐怕还有别的吧?”
“是。江云闲隐藏得并不好,我一直能察觉到他对我以及母后、千安他们过分的在意,像极了心中有愧。”
“这就是你看到那封信时为何是那样的反应。”江亭悠明白了,“因为你本来就对江云闲有所怀疑,忽然得知当年的事江家有参与,并且这么多年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所以瞬间将这些事联系到了一起,猜测江云闲一直以来对你莫名的忠心,是由于当年江家害了你的母族。”
“是。”
江亭悠想起皇后捂脸哭道“我错了阿兄”的样子:“皇后娘娘的心病,是因为兄长被……诬陷?”
萧千峙没有瞒她:“不全是,还因……”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江亭悠双眼处移开:“舅父当年带兵平叛是父皇下令。此前父皇一直很忌惮舅父,舅父与叛乱之人又都死得不明不白,母后便怀疑是父皇设计想要除掉舅父。”
杂乱的往事纷繁而来,萧千峙默了默。
“这件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查案过程中你慢慢会知道的。”
说着,他就欲抬步继续向江云闲所住客栈走去。
这儿离那客栈还有一段距离。
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外头还能听到“卖包子嘞,卖蒸饼嘞”的吆喝声。江亭悠正想跟上萧千峙,却与萧千峙同时顿在了原地。
“殿下?”江云闲出现在这条小巷的入口处,侧着头看着他们,像是不经意间瞥到他们。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荷叶包,可能是刚刚被他揪着甩过,扎荷叶的麻绳都拧成了麻花。他朝着萧千峙和江亭悠走近。等他走到近前,江亭悠闻到了包子的香味,下意识往他手中的荷叶包看了一眼。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江云闲注意到了,笑着将荷叶包提到了她面前:“姑娘昨日替我看伤,这包子我便请你吃了,不是很贵重,姑娘莫要嫌弃。”
江亭悠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这……”
萧千峙却接过江云闲手中的绳子,然后将荷叶包塞给了江亭悠。他看着江云闲:“江公子来买吃的?我和江姑娘正好要去找你。”
他说的正是江云闲的意思,江云闲笑道:“那看来赶巧了,我正好要回客栈,没想到往这一看就刚好看到了你们二位。那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客栈再说。”
江亭悠提着荷叶包一时寸步难行。她很少会在除顾栖辰以外的人面前露出这样茫然的神色:“那个,江公子,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要不你回去再买几个包子?我们不急。”
她成功地收获了萧千峙的一记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