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杭州来信·新火煮旧愁
杭州刺史府,腊月廿三。
苏轼正教幼子苏过临《楚辞》。孩子聪颖,已能背诵“路漫漫其修远兮”,却不懂其中深意。
“爹爹,‘修远’是多远?”
苏轼望向北方:“从杭州到汴京,八百里。从真相到公道……一辈子。”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黄庭坚推门而入,不及寒暄,将一封密信拍在案上:“子瞻,官家召你回京!复朝奉郎,协查漕银旧案!”
苏轼展开诏书,朱印鲜红如血。他沉默良久,问:“鲁直,你怎么看?”
“陷阱!”黄庭坚急道,“蔡京党羽遍布朝野,童贯手握重兵,官家年轻……你这是羊入虎口!”
王朝云奉茶的手微颤,茶水洒出。
苏轼却笑了:“三年前,我被迫离京,看似超脱,实是逃兵。赵允明死了,石勇死了,程颐撞柱而亡……他们的冤屈还在汴河底沉着。”他抚过诏书,“如今官家给梯子,我岂能不爬?”
“爹爹要做英雄么?”苏过仰头问。
“不,”苏轼摇头,“爹爹只是……去还债。”
当夜,苏轼独坐书房,整理三年来暗中收集的漕银案证据。翻到箱底,触到一枚烧焦的玉璜碎片——元祐四年旧邸废墟所获。碎片下压着一纸血书,字迹稚拙:
“先生若见此书,小坡已死。童贯黑鸦死士名单在……魏瑛……内侍省……”
后半页被血浸透。苏轼用清水轻敷,渐渐显出几个字:“……少林……了尘……”
了尘?小坡的法号!
他猛地起身:“云娘!备马!我要去少林寺!”
“先生!”王朝云急道,“此去嵩山,往返至少半月!官家诏命紧急……”
“有些事,比诏命重要。”苏轼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若不见小坡,我回京也是盲人夜行。”
话音未落,老仆来报:“大人,门外有一僧一俗求见,自称‘故人’。”
苏轼疾步出迎。檐下,种建中扶着了尘——不,小坡——立在风雪中。少年已长成青年,瘦削如竹,左腿微跛,但眼神清澈如昔。
“先生,”小坡合十,泪水滚落,“弟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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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延州烽烟·黑水堡的黎明
时间倒回半月前,延州边境。
五十余名蜀女被安置在延州城内驿馆,由知州派兵保护。但她们夜夜惊梦,哭声不绝。
了尘——那时他还叫小坡——拄杖立于院中,听了一夜呜咽。天明时,他对种建中说:“将军,她们的心病,需心药医。”
“何谓心药?”
“公道。”小坡展开那卷《血泪状》,“她们要的不仅是活命,还有害她们家破人亡的仇人,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