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建中沉默:“童贯在汴京,根基深厚……”
“那就去汴京。”小坡目光坚定,“带她们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你疯了?!”种建中低吼,“从延州到汴京,千里之遥,童贯的眼线遍布沿途!她们活不到汴京!”
“所以需要将军护送。”小坡跪下,“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将军……赵允明大人死时,血书‘忠奸自辨’。如今官家亲政,若不见这些苦主,如何辨忠奸?”
种建中扶起他,长叹:“本将……可以暗中派人护送。但你们需化整为零,分批进京。而且……”他盯着小坡,“你腿脚不便,此行凶险,可能死在路上。”
“那就死。”小坡微笑,“延州那夜,我就该死了。多活这三年,是赚的。”
三日后,第一批蜀女在家属陪同下,扮作商队,悄悄离开延州。小坡与种建中亲自护送第一程。
行至潼关,果然遭遇伏击。对方着边军服饰,但用的是童贯“黑鸦”的制式弩箭。护送官兵死伤过半,小坡为护一名老妪,肩头中箭。
种建中血战突围,退入山林。清点人数,少了七人——皆是被掳蜀女的父亲,为引开追兵,故意暴露行踪。
“他们……回不来了。”小坡哽咽。
“但他们换来了更多人活。”种建中包扎伤口,眼神如铁,“小师父,你记住:这条路,从来都是尸骨铺就。”
七日后,第一批人抵京,藏于大相国寺后街墨砚斋——正是当年程颐安排的那处密室。
小坡因伤滞留潼关,养伤半月。期间,种建中联络旧部,魏瑛的遗物恰好送到。
现在,所有碎片集齐:蜀女血状、童贯罪证、账册抄本……还有,即将返京的苏轼。
“先生,”小坡将一卷厚厚的诉状呈上,“这是四十七户的血泪。她们等一个公道,等了六年。”
苏轼接过,诉状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发颤。
窗外风雪呼啸。杭州的雪是温柔的,汴京的雪却如刀,能埋骨,也能洗血。
“云娘,”他转身,“收拾行装,明日启程。”
“先生!”王朝云含泪,“此去凶险……”
“正因凶险,才要去。”苏轼微笑,“小坡腿脚不便,留在杭州。若我……若我三月未归,你带过儿南下儋州,寻我弟苏辙旧部庇护。”
“爹爹!”苏过冲进来,抱住他的腿,“过儿同去!”
“过儿听话。”苏轼蹲下,轻抚儿子脸颊,“爹爹要去……灭火。”
“什么火?”
“人心里的火。”
当夜,苏轼修书两封:一呈哲宗,言“臣愿返京,协查旧案”;一致黄庭坚,托付家小。
信使踏雪北上。苏轼立于庭中,任雪花落满肩头。王朝云为他披上大氅,轻声道:“先生,此去汴京,可要带那本《实录》?”
“不带。”苏轼望向北方,“真相不在纸上,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