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峯山的师门小比，定在秋分这日。

天刚破晓，演武场便已是人声鼎沸。青石铺就的擂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插满了青峯山的杏黄旗，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衬得晨光都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各脉弟子身着劲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时不时有兵器相击的脆响传来，惊得树梢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苏晚栀站在东廊下，指尖攥着一枚银针，手心微微冒汗。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劲装，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绳束起，衬得脸颊愈发白皙。身旁的林溪月正替她理着衣襟，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笑道：“瞧你这紧张的模样，脸都白了，莫不是怕了那秦峰？”

苏晚栀咬了咬唇，抬眼望向擂台旁的高座。陆执正站在师父身侧，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玉带，手里握着听雪剑，剑穗上的淡青色竹纹在晨光里轻轻晃动。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头看来，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还对着她无声地比了个“安心”的口型。

心头的慌乱，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苏晚栀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银针：“谁怕了？我只是在琢磨招式。”

“这才对嘛。”林溪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人群里的一个高大身影，“你看，那就是秦峰。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听说他的破风剑练得炉火纯青，出手又快又狠。不过你也别怕，你的银针加上剑风借力，定能克制他。”

苏晚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秦峰身材魁梧，满脸傲气，正和几个外门弟子吹嘘着什么，眉眼间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察觉到苏晚栀的目光，他还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

“哼，嚣张什么。”苏晚栀撇了撇嘴，心里的斗志反倒被激了起来。

这时，高座上的掌门站起身，朗声道：“青峯山师门小比，旨在切磋武艺，砥砺修行。今日参赛弟子，各展所长，点到即止，不可伤了同门和气！”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小比的规矩是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苏晚栀的运气不算差，前两轮遇到的都是内门弟子，剑法中规中矩，她借着轻功游走，找准时机甩出银针，轻松晋级。

第三轮，她的对手，正是秦峰。

当执事弟子念出两人的名字时，台下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这下有好戏看了！秦峰的破风剑对上苏晚栀的银针毒术！”

“我赌秦峰赢！苏晚栀那丫头剑法稀松平常，也就毒术能拿得出手。”

“未必吧？前两轮她的银针出手快得很，连二师兄都没躲过呢！”

苏晚栀提着玉笛，缓步走上擂台。晨光落在她身上，将藕荷色的裙摆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她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秦峰，对方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小丫头，趁早认输吧。”秦峰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柄玄铁剑，剑身寒光闪闪，“免得我失手伤了你，还要被陆师兄怪罪。”

苏晚栀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少说废话，出招吧。”

秦峰冷笑一声，也不拖沓，手腕一翻，玄铁剑便带着破风之声劈了过来。剑风凌厉，刮得人脸颊生疼，擂台旁的弟子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苏晚栀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像一阵清风般掠到擂台东侧。她的轻功本就轻盈，加上清风丸的加持，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秦峰的一剑劈了个空，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一声，提剑追了上来。

“想躲？没那么容易！”

秦峰的破风剑果然名不虚传，招招狠厉，剑剑直逼要害。他仗着自己力气大，剑法刚猛，逼得苏晚栀只能连连躲闪，一时间竟有些狼狈。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连林溪月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秦峰也太不要脸了，对着小师妹下这么重的手！”

萧寻在一旁安慰道：“别急，小师妹在找破绽呢。陆师兄说了，秦峰的剑法收招太慢，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一击制胜。”

高座上，陆执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晚栀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他的手轻轻搭在听雪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只要苏晚栀有半点危险，他便会立刻出手。

擂台上，苏晚栀又躲过一剑，裙摆却被剑风划破了一道口子。她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躲了。

秦峰见她被逼得节节败退，愈发得意：“小丫头，没招了吧？乖乖认输，我还能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苏晚栀忽然身形一转，不再躲闪，反而迎着他的剑尖冲了上去。

“不好！”台下的林溪月失声惊呼。

秦峰也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找死！”

他的玄铁剑带着万钧之力，直刺苏晚栀的胸口。就在剑尖即将触到她衣襟的刹那，苏晚栀的身形陡然下沉，像一片落叶般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同时，她从玉笛里抽出三枚银针，握在指尖，手腕轻轻一转，听雪剑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手里——那是陆执在她上台前，悄悄塞给她的。

“剑风借力！”

苏晚栀低喝一声，手腕轻扬，听雪剑带着一道清冽的剑风挥出。剑风卷起擂台的青石碎屑，四散纷飞，瞬间迷住了秦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