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峯山的冬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初雪簌簌落下时,演武场的青石砖还留着小比时的剑痕,竹院的桂树落尽了残花,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覆了霜的玉簪。苏晚栀缩在暖炉旁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医书,鼻尖萦绕着药香与蜜饯的甜香,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倒添了几分闲适。
“吱呀”一声,竹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执走了进来,肩头落着细碎的雪沫。他解下身上的月白披风,抖落雪粒,转身看向软榻上的人,眼底的冷冽瞬间被温柔取代:“又偷偷看医书?师父说你近日练针太勤,该好好歇歇。”
苏晚栀吐了吐舌头,将医书往软垫下藏了藏,指尖还捏着一枚银针:“我就是看看针灸的穴位图,又没偷偷练。”她抬眼看向陆执,目光落在他微红的指尖上,连忙起身,“你手怎么这么凉?快过来烤烤火。”
陆执依言走到暖炉旁坐下,苏晚栀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惹得她蹙眉:“又去后山练剑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哈了口热气,“暖炉里的炭是新添的,你多烤会儿。”
陆执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指尖的凉意渐渐被暖意取代,心头也跟着软成一滩春水。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尖练针磨出的薄茧,声音低沉温柔:“怕你闷得慌,去后山折了枝红梅。”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门边。苏晚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门边的瓷瓶里插着一枝红梅,雪瓣凝在枝头,艳红的花瓣衬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她眼睛一亮,挣开他的手跑过去,鼻尖凑近花瓣轻嗅,一股冷香漫入鼻腔,清冽又馥郁。
“好看!”苏晚栀回头看向陆执,眼底满是雀跃,“比药房后院那株开得还好。”
陆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就知道你喜欢。”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到的雪沫,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垂,惹得她身子轻轻一颤。
苏晚栀的脸颊微微发烫,仰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窗外的雪还在下,暖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一室的暖意,混着梅香与药香,温柔得不像话。
“对了,”苏晚栀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的手回到软榻旁,从矮几上的食盒里拿出一块梅花酥,“厨房新做的,你尝尝。我加了点薄荷粉,吃着不腻。”
陆执张口咬下,酥皮的甜香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果然爽口。他看着苏晚栀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吃。”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苏晚栀笑得眉眼弯弯,又拿起一块,自己咬了一口,脸颊鼓得像只小松鼠。
陆执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红绳上——那是他前日去山脚下的集市,特意为她求的平安绳,绳端系着一枚小小的桃木符。“过几日就是冬至了,”他忽然开口,“师父说,各脉弟子要在聚贤堂一起吃汤圆,你要不要去?”
苏晚栀的眼睛亮了亮:“要去!听说林师姐会做芝麻馅的汤圆,我馋了好久了。”她顿了顿,又看向陆执,眼底带着几分狡黠,“那你要陪我一起。”
“自然。”陆执刮了刮她的鼻尖,“什么时候落下过你?”
苏晚栀被他逗得笑出声,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大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青峯山裹成了一片银白,竹院的青竹被雪压弯了腰,枝头的红梅却愈发娇艳。
“阿执,”苏晚栀忽然轻声开口,“你说,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吗?”
陆执低头,看着她鬓边的碎发,伸手将其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会的。”
他顿了顿,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山下的集市,看花灯,吃冰糖葫芦。等你医术练好了,我们就去云游四海,去江南看杏花,去塞北看飞雪。”
苏晚栀的心尖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陆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暖炉的热气拂过脸颊,他身上的竹香混着梅香萦绕在鼻尖,让人觉得无比安心。苏晚栀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竹院的石板路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溪月和萧寻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几分欢快:“小师妹!大师兄!快出来堆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