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杏花的甜香,拂过青峯山的竹影,也吹醒了苏晚栀心底的江南梦。
自从冬至夜里陆执许了她一场江南之行,她便日日盼着。盼着涧水涨满,盼着茶芽收尽,盼着师父点头应允。终于,在一个杏花飘飞的清晨,掌门捋着胡须笑道:“你们这两个孩子,去吧。江湖路远,记得互相照拂。”
苏晚栀几乎是蹦着回的竹院,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路引,眼底的光比檐角的日头还要亮。陆执正坐在石桌旁擦拭听雪剑,剑身莹白,映着他清隽的眉眼。见她扑进来,他抬手稳稳接住,剑穗上的淡青竹纹扫过她的发梢,惹得她咯咯直笑。
“阿执!师父答应了!我们可以去江南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眉眼弯弯,“我已经收拾好包袱了,里面装了两件新做的襦裙,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我们明日就出发好不好?”
陆执放下剑,伸手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膛的震动带着笑意:“急什么?”他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山路颠簸,我去备辆马车,再去药房拿些常备的伤药。”
苏晚栀赖在他怀里不肯动,鼻尖蹭着他的衣襟撒娇:“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去。”
陆执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好,都依你。”
第二日天未亮,竹院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萧寻和林溪月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小师妹,大师兄,”萧寻挠了挠头,把包袱递过来,“这里面是些干粮和伤药,还有……还有我攒的几两碎银子,你们路上用。”
林溪月红着眼眶,拉着苏晚栀的手细细叮嘱:“江南湿气重,记得多带件衣裳。遇到麻烦就报青峯山的名号,还有……记得给我们写信。”
苏晚栀的鼻子也酸了,用力点头:“师姐,三师兄,我会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江南的桂花糕。”
马车轱辘碾过青峯山的石板路,渐渐驶远。苏晚栀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小的山门,眼眶微微泛红。陆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拂去眼角的湿润:“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晚栀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青山绿水,忽然笑了:“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马车行了七八日,终于在一个细雨蒙蒙的黄昏,抵达了江南。
刚进姑苏城,一股湿润的水汽就扑面而来。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雨雾中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河面上飘着乌篷船,艄公的橹声欸乃,伴着江南女子软糯的吴侬软语,像一首温柔的歌。
苏晚栀掀开车帘,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阿执!你看!”她指着河边的杏花树,花瓣被雨水打落,飘落在水面上,像一溪碎玉,“好美的杏花雨!”
陆执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替她撑开油纸伞。伞面是淡紫色的,绣着缠枝莲纹,与她身上的藕荷色襦裙相映成趣。雨水顺着伞檐滴落,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将她护在伞下,掌心温热:“慢点走,青石板路滑。”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路过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苏晚栀拉着陆执的手跑过去,鼻尖凑到蒸笼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掌柜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道:“小姑娘,尝尝?刚蒸好的,甜而不腻。”
陆执掏出碎银子,买了两块桂花糕。苏晚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掰了半块递到陆执嘴边:“阿执,你尝尝,比我们山上的还好吃。”
陆执张口咬下,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片金辉。两人牵着手上了一艘乌篷船,艄公摇着橹,船缓缓驶离岸边。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的杏花树影婆娑,花瓣簌簌落下,飘在船板上,也飘在两人的发间。
苏晚栀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石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执:“阿执,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江湖侠客?”
陆执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尖拂过她发间的花瓣:“有啊。”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比如我。”
苏晚栀的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手腕,低头吻住。船橹欸乃,水声潺潺,杏花雨簌簌落下,将这个吻染得格外温柔。
船行至一处画舫旁,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清冽,如高山流水,沁人心脾。苏晚栀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探头去看。画舫上,一位白衣女子正坐在窗前抚琴,眉眼如画,气质绝尘。
“好美的琴声。”苏晚栀轻声道。
陆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是江南第一琴师,苏婉娘。听说她的琴声,能解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