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杏花雨还沾在衣袂间,塞北的朔风便裹着雪粒,扑了满怀。
从江南返程青峯山时,苏晚栀一路都在念叨塞北的飞雪。陆执瞧着她扒着马车帘,望着天边雁阵出神的模样,失笑之余,终究是依了她的心意。两人并未回山,而是转道往北,循着风的踪迹,奔赴一场塞北的冬日之约。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月余,越往北走,风越凛冽。起初只是枝头的黄叶被吹得簌簌落,后来便是漫天的碎雪,裹着寒意,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苏晚栀裹着厚厚的狐裘,缩在马车里,鼻尖却忍不住凑到车帘缝里,贪婪地嗅着塞外独有的清冽气息。
“阿执,你看!”她忽然拽住陆执的衣袖,指尖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外面的雪好大!比青峯山的雪,要壮阔多了!”
陆执放下手中的兵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窗外,雪粒子正簌簌地砸在青灰色的官道上,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早已被白雪覆盖,像一头头蛰伏的银狮。朔风卷着雪沫,掠过枯黄的衰草,发出呜呜的声响,竟比青峯山的竹海涛声,更添几分豪迈。
他伸手将苏晚栀揽进怀里,替她紧了紧狐裘的领口,指尖擦过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别凑太近,小心着凉。”
苏晚栀却顺势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我不怕冷。阿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镇上?我听说塞北的烤全羊,香得能飘出三里地呢!”
陆执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惹得苏晚栀的脸颊微微发痒。“快了。”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前面就是云漠镇,是塞北最热闹的镇子。我们去那里歇脚,尝尝你心心念念的烤全羊。”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抵达了云漠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南北交通要道,格外热闹。街道两旁的客栈酒肆,都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帘子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烤羊肉的焦香,混着酒香,勾得人垂涎三尺。苏晚栀刚下马车,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勾住了脚步,拽着陆执就往街角那家挂着“醉仙楼”幌子的客栈跑。
客栈里人声鼎沸,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将满室的寒气都驱散了。掌柜的是个络腮胡的大汉,见了他们这对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女,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今日正好有刚宰的羯羊,烤得外焦里嫩,要不要尝尝?”
苏晚栀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陆执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间上房,再加一份烤全羊,两壶烈酒。另外,麻烦备一盆热水,我家姑娘怕冷。”
掌柜的连连应下,吆喝着店小二引他们上楼。
客房里生着暖炉,炕烧得滚烫。苏晚栀刚坐下,就忍不住将冻得冰凉的脚丫子,凑到了暖炉边。陆执端来店小二送来的热水,拧了帕子,细细地替她擦拭冻得发红的指尖。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帕子上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苏晚栀的心底。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竟比江南的杏花雨,还要温柔几分。
“阿执,”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对我真好。”
陆执抬眸,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掌心:“傻丫头,不对你好,对谁好?”
话音刚落,店小二就端着烤得金黄油亮的全羊走了进来。那烤全羊被架在铁架上,表皮烤得焦脆,滋滋地冒着油花,撒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苏晚栀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惹得陆执和店小二都笑了。
店小二刚走,苏晚栀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刀,割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递到陆执嘴边:“阿执,你先尝!”
陆执张口咬下,羊肉的鲜嫩混着孜然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看着苏晚栀眼巴巴望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好吃。你也快尝尝。”
苏晚栀这才割了一块,塞进嘴里。外焦里嫩的羊肉,带着炭火的香气,烫得她直吐舌头,却又舍不得咽下去。陆执看着她这般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烈酒,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羊奶酒:“慢点吃,配着酒,更香。”
两人正吃得酣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着兵器相击的脆响,还有女人的哭喊声。苏晚栀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小刀:“阿执,好像有人在打架。”
陆执的脸色沉了沉,侧耳听了片刻,沉声道:“是马贼。云漠镇附近,常有马贼出没。”
话音未落,楼下的哭喊声更响了。苏晚栀再也坐不住,拽着陆执的衣袖就往楼下跑:“我们去看看!不能让马贼欺负人!”
陆执无奈,只能拿起放在门边的听雪剑,跟着她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早已乱作一团。几个穿着破烂皮袄的马贼,正举着弯刀,威逼掌柜的交出钱财。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店小二,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吓得瑟瑟发抖。为首的马贼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看着格外凶狠。
“把钱交出来,老子饶你们一命!”独眼龙挥舞着弯刀,唾沫星子横飞。
掌柜的脸色惨白,却还是护着身后的钱匣子,颤声道:“我们小本生意,实在没什么钱……”
“没钱?”独眼龙冷笑一声,弯刀一挥,就朝着掌柜的砍去。
苏晚栀看得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甩出三枚银针。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独眼龙的手腕。独眼龙只觉手腕一麻,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谁?!”他怒吼着转头,目光落在门口的苏晚栀和陆执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臭丫头,敢多管闲事!”
苏晚栀攥紧了腰间的银针,俏脸绷得紧紧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算什么英雄好汉!”
陆执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听雪剑出鞘,剑身莹白,映着暖炉的火光,泛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马贼身上,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寒风:“滚。”
独眼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兄弟们,给我上!”
几个马贼立刻举着弯刀,朝着陆执扑了过来。陆执的身形一晃,像一道清风般掠了出去。听雪剑的剑光,如流水般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马贼就纷纷倒地,捂着伤口哀嚎不止。
独眼龙看得目瞪口呆,转身就想跑。苏晚栀眼疾手快,甩出两枚银针,射向他的膝盖。独眼龙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被陆执一脚踩住了后背。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独眼龙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陆执的剑峰抵在他的脖颈上,声音依旧冰冷:“滚出云漠镇,再敢回来,取你狗命。”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