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迟疑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林盟主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修士,他搓着手往后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方才林盟主还说要以大局为重,封禁疫区,怎么转眼就成了误会?”
这一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薄纸。
“是啊是啊!”
另一位身着紫衫的宗主立刻附和,他上前两步,离林逢秋远了些,语气不满:“我等是信了林盟主的话,以为清霄宗罔顾苍生,才赶来助阵。如今看来,分明是盟主想借机谋夺洛川地脉!”
“何止!”又有一人高声道,他指着林逢秋,眼神愤然,“他说清霄宗弟子勾结邪修,可人家如今是云摇宗弟子!闻人公子在此,岂容他血口喷人?”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浪,瞬间将林逢秋淹没。
那些方才还对他唯唯诺诺的中小宗门宗主,此刻像是换了副面孔,个个义愤填膺,生怕沾染上半分麻烦。
林逢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方才是谁在附和我?!”
但是,无人理会他的嘶吼。
自那青铜面具落下,花拾依的身影清晰出现在视野中起,叶庭澜的目光便再未移开过。
他看着他与林逢秋对峙,看着他言辞犀利,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那少见的冷锐神情。
叶庭澜喉头滚动,许多话堵在胸口,却在目光触及对方身上那件云纹白袍时,骤然凝住。
他看见花拾依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然后朝自己这边微微侧过脸,看向自己——
叶庭澜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他看到花拾依的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
可就在花拾依脚下刚有动作,向前踏出不过半步的瞬间——
数道身影无声而动。
是闻人朗月带来的那些云摇宗修士。
他们原本看似松散地立于外围,此刻却如早有默契般,身形错落,不紧不慢地挪移脚步,恰好形成一个半弧将花拾依若有若无地拢在了中心。
动作并不激烈,却让气氛剑拨驽张。
花拾依的脚步顿住了。
他轻轻牵了下唇角,像是自嘲,又像是放弃。
也好。
这下,连解释都省了。
只要眼睛不瞎,任谁都能看出他走不了。
叶庭澜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抬眼,目似寒针直刺向闻人朗月。
闻人朗月也正看着他。
一股无形的威压,带着凛冽寒意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地面焦土被掀起,离得近的几个小宗门修士猝不及防,被逼得踉跄后退。
叶庭澜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闻人朗月面前,手中并无兵器,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着一道璀璨到刺目的蓝色剑芒直刺闻人朗月面门!
快得只剩残影。
闻人朗月眉峰未动,只在那剑芒及体的刹那,玄色衣袖如流云般拂起。
“铛——!”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炸开,恰似金铁交鸣,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炸裂,狂风骤起,将周围所有人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尘土漫天飞扬。
两道身影,一白一玄,在尘埃中骤然分开,又瞬息再度碰撞在一起。
花拾依将一切收在眼底。
那两个男人视线不过一碰,下一刻便已灵力迸溅,悍然交手。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亲眼得见两个男人当面为他动手。
这荒谬的念头刚划过,眼角余光便瞥见另一侧寒光骤起——
江逸卿已率数名清霄宗弟子疾冲而来,剑锋所向,煞气凛冽。
那架势像是连他也一并罩在了杀意之内。
花拾依眉梢微挑,一下紧张地喊到:“江师兄!”
千万别误伤友军啊!
江逸卿剑势如虹,一道凛冽寒光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轰——!”
剑锋狠狠斩在云摇宗修士仓促结起的护身结界上。青光爆裂,结界应声而碎,剑气余波横扫四溅,扬起一片尘灰。
花拾依离得近,被那骤然炸开的灵力劲风逼得向后踉跄半步,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口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太可怕了!
他合理怀疑,江逸卿特么也想砍死他。
几名云摇宗修士脸色一沉,持剑结阵,正要上前——
江逸卿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反手又是一剑横斩!
剑气更为磅礴,如霹雳钻云,悍然撞入云摇宗修士刚聚起的阵型之中。
灵力炸裂,人影纷乱,那原本严密的阵势竟被这一剑生生冲开一道缺口!
在那混乱剑气再度扫来前,花拾依果断抽身,几步疾退至一处半塌的草棚边,暂且避开了锋芒中心。
他才刚稳住身形,就听见江逸卿气急败坏的怒吼穿透烟尘传来:
“花拾依!你往哪儿躲?还不快给我过来!”
花拾依唇角轻扬,最后抬起头,目光投向半空中那道玄色身影——
拜拜了你。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清霄宗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