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国事,百里洛桑行了隆重的礼,并奉上一封国书,言语里尽是尊敬与友好。
谢琰听到这颇为开心,起身将百里洛桑扶起,“何必多礼,我大晖与西庆已经相交多年,西庆的诚意也是有目共睹的。朕早已命人备下厚礼,代朕向你父王问好,告诉他,大晖与西庆必将携手共进。”
谢琰笑道,并回到案前坐下,手又不自觉提了支笔来回摩挲。
“多谢陛下。”百里洛桑这才起身,眼中满是坚定和诚恳。
说到这里,越辞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遂问道:“当年你王兄将你接回西庆,却不知两年后便突发恶疾死亡,可有缘由?原听闻是西庆王的小儿子接了王子之位,却不想竟是洛桑兄。”
其实当年越辞听到这个消息便觉得疑点重重,当时百里洛桑的王兄正值壮年,来接百里洛桑时看着也是健康壮硕,怎会突发恶疾?而西庆王族看起来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并未深究不说,还迅速立了新王子。
听到越辞这样问,百里洛桑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又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就不瞒二位了……当年我王兄是死在了……舞姬的床上,我王兄虽然谋略过人,但私下里确有些许见不得人的癖好。之前父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最后竟然……父王听闻大怒,觉得这个消息传出去实在有损王族颜面,便立我为新王子,草草盖过。”
说完,百里洛桑用手掩了掩面,似乎提及此事有些悲伤。
这已经属于西庆王族秘辛了,听闻百里洛桑的解释,倒是合理了。只是当时见百里洛桑的王兄,也是个八尺男儿正人君子的模样,万万想不到他私下里竟是如此。
“是我唐突了,不想洛桑兄的经历竟也如此坎坷。”越辞安慰道。
“无妨,王兄已故多年,只是相比王兄,我愚钝许多,每每辅佐父王总不得要领,这么多年也不曾有进展。”
说到这里,百里洛桑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似乎前面温和的笑容皆是做给他人看的假象,眼前这个骨子里便不自信的西庆王子,才真正的他。
谢琰有些不忍道:“洛桑兄不必烦忧,西庆与大晖是兄弟之邦,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提,为兄必定为你做主。”
虽称作兄弟之邦,但大晖毕竟国力强横,西庆虽是独立的国家,毕竟依附于大晖的势力,否则当年西庆王也不会送百里洛桑到大晖来做质子。说起来谢琰倒真能为百里洛桑做主。
听闻此言,百里洛桑又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不必多礼,接下来只谈情谊,不谈国事。多年不见,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谢琰及时打断了百里洛桑的道谢。而后几人便开始追忆往昔自由的时光。说到开心处,几人感觉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幼时的无忧无虑,没有国事家事,只知夏天捕蝉冬天玩雪。而今虽然还能聚在一处,但毕竟君臣有别,身份不一,终不似幼时那般纯粹。
几人谈天说地直到深夜,因得太晚谢琰便留两人在宫里住下了。谢琰让越辞过完上元之后回军营,也好叫他在宏都养养伤,北境毕竟寒冷,他手上的旧伤谢琰也知道,在冰天雪地的北境并不好过。
关于越辞额头的伤口,他和谢琰都颇有默契,谁也没有再提,便也算过去了,一切又恢复如初。
故而次日越辞回府后,便又以饮酒过度引发旧伤为由,躲在府里不见人。谢琰也颇为好心地赐了许多伤药,配合着默许了越辞的这些小心思。
越辞一直躺到了上元节,期间除了从营中回来的郝千陪着,便只有越行偶尔过来看望,越辞也并不觉无趣。
倒是越辞的另一位好友,宴会上拉越辞喝酒的杜云山大将军之孙,杜百川,听闻越辞旧伤复发也曾前来探望。见越辞好胳膊好腿的,却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姑娘家一样,便邀了越辞上元节去赏灯会。
越辞拗不过,只得同意了。上元当日,杜百川早早便来了将军府。他自己披了件黑色的大氅,偏要越辞披个白色的,两人走在路上好像一对黑白无常。
“越兄,今日可是上元节,你看看这路边的娘子,有没有中意的,我去帮越兄提亲?”
杜百川出了门便像个花孔雀一样,要不是黑色的大氅压住了他一身金丝银线花枝招展的衣服,他不知道是不是要对着路上遇到的所有好看娘子开屏了。
越辞颇有些无奈,“别以为我不知道,'越辞'这个名字在宏都娘子心中就如同青面獠牙的鬼差一样,避之不及。”
“那都是传闻!旁人不知我还不知?越小将军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路过的娘子哪个不多看一眼?”说着杜百川还煞有其事地回头指指,“你看那个那个…还有那个,这几个娘子刚刚路过都多看了你好几眼。”
宏都是比北境暖和不少,但出了门还是有寒风吹过,越辞不想在宏都还受凉,便将双手抱在胸前,藏进大氅中,“不是要吃饭吗?先去吃了饭再找心仪的娘子吧。”
杜百川听越辞此番说辞,便知他又在岔开话题了,“得得得,吃饭吃饭,活该你二十好几了还是孤身一人,过元日府里连只鸟都不愿意飞进去。”
杜百川气不过,拍了一下越辞的背以示抗议,“走吧,我的爷,宴春楼,二楼雅间,杜公子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