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辞发话了,越行便也不藏着掖着了:“行刺你的那个小孩儿,怎么处置?感觉是被教唆的。”
越辞想起那人来,那少年行刺的手法并不高明,动作看起来也并无习武功底,若杀了未免有些无辜,便叫人带他进来亲自审。
不一会,便有人带那少年进来。
此时他仍衣衫褴褛,有铁链锁在脚踝间。似乎是因为平时缺乏吃食,常年挨饿,那衣衫本不宽,却在帐门掀起的刹那被风扬起,挂在少年的肩上,映出削瘦的身躯。
“跪下!”越行厉声道。
那少年却挣扎了两下,不情愿下跪。
越辞见他抵抗得厉害,挥了挥袖子示意手下将这少年放了。
“哼!”那少年并不领情。
越辞不是嗜杀之人,他只是不希望这少年从此处放出去以后继续捣乱。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和幼妹配合来实施暗杀?”
那少年不怕死一般,吐了口唾沫:“我呸!没谁给我出主意,就是我自己的主意,你这个混蛋,杀人如麻的混蛋!要是没有你,我父母就不会死!有种你就杀了我,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可以不怕死,只是那个小女孩怎么办,她能独自活下去吗?”
越辞冷眼质问,又是一笔战争债,想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少年听到了,眼瞪得浑圆,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越辞几人吃下,却被人拦了下来:“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混蛋,连小孩都不放过……”
可以看出这几日军中并没有亏待他,他精力不错,骂了很久,仿佛忘了自己也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越辞并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听着他的谩骂,等他骂累了才迟迟开口:“逞口舌之快是不能报仇的,若你有本事,我就坐在这里,你可以来杀我。”
那少年仿佛被这句话噎住,后槽牙紧紧咬住,他消瘦的脸颊上没什么肉,显得腮帮子鼓了又鼓,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当时出其不意地偷袭都不曾得手,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垂下了眼睛。
越辞有些头疼,他知道这少年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被说服的。贸然放他回去,不知道后面又得捣什么乱,若是再这样被人当枪使,怕会丢了性命。
可是带在身边也是不现实的,军中苦寒,不说这少年,那女孩留在军中也很是不便。
越辞想了又想,将脑子里的名字翻了个遍,还真叫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
“你若想报仇,我给你这个机会,只是现在的你太弱了,我还看不上眼。你可听说过居云观?”
那少年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眼中漫上几丝疑惑。
“我可以让你去居云观修行,学成之后,你可以来找我报仇。只是在打败我之前,你需得在观中潜心修行,我会找人看着你,若你违誓,我会将你连那女孩,一并斩杀。”
居云观在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不为任何一方势力所染指,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境。越辞幼时曾在此处修行,而现今执掌居云观的是他彼时的师兄,替他管教一人倒也不是难事。
“你有什么企图?”
那少年并没有轻易放下戒心,他自然是听说过居云观的,只是不信眼前这人会安什么好心。
况且居云观中道长多在潜心修行,以求有一日能够飞升,平日里无欲无求,无心权力争端,故而每年里收徒甚少,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越辞知道此子执拗,并不想解释太多,只道:“你没有选择,带着你的幼妹去修行,然后报仇,或者死在这里,我可以答应放你幼妹一条生路,但是她何去何从,无人知晓。”
幼妹是那少年的软肋,听到越辞的话,他不敢想若留她一人,怕是很难走出这炼狱一般的军营。
少年的眼神仿佛要杀人,但是显然,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居云观收徒甚严,我如何能入观修行。”
“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管将你送去,若你资质平庸,难入众道长的眼,怕也没有什么学成报仇的机会,那死在这里,或者那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实则进不进居云观,只是越辞一句话的事,但他好言相劝,这少年怕是更要怀疑。既然这少年认定越辞是个坏人,不如他就将坏人做到底,叫这少年走得爽快些。
“你!……”少年怒目圆睁,想来是刚刚谩骂却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应,他胆子大了,嘴里又骂骂咧咧起来。
越辞无奈,又听他骂了良久,将越辞的祖宗都问候了个遍。不止越辞,便是越辞身边的越行,羁押的手下,凡是他所见到的,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越辞相信,若不是双手被绑,怕是营帐外路过的狗都要被他甩两个巴掌。
倒是江鹄,那少年记得自己被抓时是和这人一起的女子替他照管幼妹,故而对江鹄口下留情了。
许是骂累了,许是认清了现实,那少年终于住口,恶狠狠道:“带我去见我幼妹,而后即刻送我出发,我不会在这地方多待半刻。”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么嚣张越辞都不会当场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