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冰兰的一应事情结束,越辞便带着越行拜别了天气渐暖的北境,回到宏都。
此行并没有带太多人,近侍也只是让高子伍跟从。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越辞一行人是从官道走的,不过越辞扪心自问,可能也有此次回宏都有拖延之心的原因吧,毕竟人心之间的弯弯绕绕比战场上厮杀更容易让人陷入死局。
“越哥,此次打下苍穹关有功,应当不会为难于你吧?”
城与城之间是空寂的旷野,此刻除他们一队人马之外并无其他人经过,赶路未免无趣,越行便问了这个一直压抑在心里的问题。
越行能感觉到越辞对回宏都这件事的抵触,陛下的手信他也知道个大概,但是军中的事务繁忙,他也没什么机会仔细询问。
“此次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怕是早就传到了朝中,不好处理。”
越辞并未瞒越行,经此一战,他也知道越行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后面“越哥越哥”叫个不停的小孩子了,能替他分担些事了。
他是越家的儿郎,与朝中权贵的博弈,他总要接触的。
“就是说咱们辛辛苦苦打下苍穹关,收了冰兰,还得回去请罪?”越行有些不忿。
“你此行是回去接受封赏的,若无必要,无需多言。”越辞叮嘱道。
“北境的将士们都知道,拿下苍穹关是你的功劳,你差点死在边境!”越行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失去控制。
“冷静。”
越辞劝道:“此事原本不至于发展至此,不知是谁在暗中做局,朝中有些声音也是难免的,到时候服个软也就过去了。”
当然不止服软这么简单,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拉他下地狱,说这话也只为劝慰越行。
“凭什么?越家三代驻守边疆,还不能证明越家的忠心吗?非要你也死在战场上,才叫忠臣吗?怎么不叫那些狗官自己来守?”
越行是在越辞名头最盛的时候去镇北军的,那时候驻北大将军的威名大晖无人不知,越行看得到朝野上下的恭维和敬畏,却看不见恭维和敬畏背后险恶的人心。
越辞走得越高,越是小心,因为万丈高空的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稍不注意便要失足,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手等着将他推下悬崖。
“慎言!”越辞沉着声道,“回到宏都,这些话万不可随意说出口,你要记得,功高震主者身危,名满天下者不赏,大晖可以有很多个驻北将军,但是坐在龙椅上的,只能有一位。”
越行听了之后也知道其中利害,但心中仍有一万个不服,但是他知道说多了只会给越辞引来祸端。
若早知有这些弯弯绕绕,还打什么苍穹关,害得越辞到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要背上一个功高盖主的骂名。
越辞看越行那副像吃了狗屎一样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
越行见越辞笑,气更不打一处来:“你还笑!我这是在为你不平!”
“哈哈哈~你这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越辞没有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高子伍本不欲掺和到两兄弟的谈话中,但是他也知道此事,在一边闷声笑了起来。
越行自然知道越辞说的是什么事,脸上有些挂不住:“还不是你,闯了祸让我背锅!”
越辞年少时顽皮,越荣又常年不在宏都,越辞更是无法无天,闯了祸便栽赃给越行。长辈问起来,越行就辩解几句,却哪里说得过越辞,只能憋红了脸不说话,生闷气,那时便是这副表情。
不过越行倒也不记仇,等越辞溜出去给他买几个糖人,他便又举着糖人,笑嘻嘻地跟在越辞屁股后面了。
再后来越辞因为行为过于顽劣,叔伯们无从管教,便被越荣送进宫做了伴读。自此以后,越辞便去祸害学堂里的其他学子了。
越辞越笑越停不住,越行见越辞这样,却是越想越气,早将刚才的愤怒不甘甩在脑后,策马凑上前,像往常一样,朝越辞背后来了一拳。
他之前也常和越辞打闹,却是忘了越辞如今伤势刚愈,一拳下去差点让越辞一口气没提上来,止了笑声,哼了一句便埋头捂住胸口。
越行见此才想起越辞的伤,知道自己闯祸了,忙将马停住,看越辞的情况。
“头儿!”高子伍见状即刻便策马上前来查看,随行的手下们也凑上前来。
越辞却只是埋着头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
越行见越辞肩膀微弱起伏,以为越辞伤势又犯,十分担忧。
“越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不闹了,咱们要不要去寻个医师看看?”
却没有听见越辞回话,只是肩膀抖动地越来越厉害,吓得越行脸色煞白,以为越辞出了什么事。
越行低下头去看,却见越辞这边捂着胸口,那边却笑得厉害,笑得声音都发不出了。
“越辞!你别太过分!”
高子伍听声,一脸担忧的神色才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