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一座小屋,三人对峙。
林宿月不敢踏进一步,或许只要不跨过这道门,一切事情都不会改变,凡人缺寿之事与晏仁隐无关,自己与晏大哥还是朋友,但是残酷事实就是即便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它仍旧会给你沉重的一击。
他没办法深思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几百个装满骸骨的瓷瓶浮现在脑海里,他没办法能找出理由为晏仁隐开脱。
饶行枝捋清事情真相,晏仁隐残害多名百姓,并将其火化封瓶,藏匿在义庄后山无人涉足的山洞里,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表面一个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私底下竟残忍至此。
他怒目而视,晏仁隐则哈哈大笑起来,无所谓地摆摆手,说道:“我想过啊,但那些人也没想过其他人,也没考虑过其他人的家人朋友啊!你让我去考虑他们家人,是否太不公平呢?”
饶行枝冷笑一声,“公平?你残害他人,竟料想谈公平?”
晏仁隐目眦欲裂,用手指着躺在那边的张全银,咬牙切齿地反问道:“饶公子,若是你见那些人残害妇孺、欺凌弱小,你觉得他们不该杀吗?被欺负的人就该死吗?”
“那些人自有律法严惩,你呢?你一位大夫,下手杀害百姓之时,你的医德道义呢?全都抛之脑后了吗?”饶行枝怒气冲冲地逼问晏仁隐,一名大夫残害多名百姓,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而这人竟还不思悔改。
“哼,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我二人思想不同,多说也是没有作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在此之前,你们请离开吧!我要治病救人了。”晏仁隐抬手指着门口,侧过身子“慢走不送。”
“治病救人?你一个杀人狂魔,这个祠从你口中说出来不觉得讽刺吗?”饶行枝没打算出去,他怎么还可能放任这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直接抓回去交差,让上头处置算了。
说罢,饶行枝抬手便想祭出捆仙索,绑住晏仁隐。但这时,捆仙绳朝着晏仁隐飞去,即将接触到他之时,却被一道法力打掉。
饶行枝扭过头,诧异地看向门口施法的林宿月,皱着眉头,质问道:“林宿月,你难道忘了我们此行目的便是将这件事的真凶缉拿归案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若为一己之私,放晏仁隐逃脱,你对得起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吗?”
林宿月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我没忘,晏大哥做错事自是需要承担后果,但是晏大哥也许有苦衷的呢?我们再调查一下幕后真相,好吗?”
“你刚刚没听到吗?他是明知故犯,哪来的苦衷?”饶行枝一脸不成器地看着林宿月。
“宿月,你别伤心。我只是做了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无怨亦无悔,人纵有一死,早死晚死而已,这不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吗?”晏仁隐淡淡地一笑。
“晏大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曾告诉我,你从小便想治病救人,那如今为何?你说那些人残害妇孺老弱该死,但是医者仁爱救人的本心呢?你残害一人,便违背一次医德,你的恻隐之心呢?”豆大的泪珠从林宿月的脸上滚下来,到最后他泣不成声。
晏仁隐忍住自己波动的心绪,咬着牙死死忍回去想要流泪的欲望,“宿月,也许我的医德本心在看到我的父母死去之时便已经没了吧!当时,我一辈子都在治病救人的年迈爹娘行医归来之时,却被地痞流氓所害,而我的爹娘曾经医治过那些流氓的父母,最后却落得个不得善终。”
他无力地扬起头,看着茅草铺就的屋顶,“宿月,若是你,你会怎么办?继续帮那些流氓医治他们的父母,那我的父母呢?谁来救救我的父母?我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尸首浸泡在泥水里,身上布满伤痕,脸上布满泥土,却无能为力。我报官,官匪却勾结,被官差打了一顿驱逐出来。我有什么办法呢?你说说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我只是用了我方法报仇雪恨而已。”
“那其他人呢?”饶行枝反驳道,“不可能每个地痞流氓都伤害了你的父母。”
晏仁隐哼了一声,“那些人与地痞流氓同流合污、一丘之貉,该死,没伤害我的父母却伤害了别人,竟还可以无病无灾地存活于世上。一些本分老实之人,一生积德行善,为人良善,却患上重疾面临死亡,真是天道不公。我只是把那些该死之人的寿命给了善良却不得福报之人的身上而已。”
饶行枝:“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他没想到凡人缺寿之事背后竟是此人移花接木,将凡人寿命接到了濒死之人身上,怪不得阎王爷那边收不到那些阳寿已尽之人的魂魄。
此人真是心怀两刃,表面仁义大夫,背地里却是狠心之人,一面利刃救人,一面利刃害人,不知该赞还是该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