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辉光下,林宿月看到了饶行枝痛苦失望的眼神,但他忍下了辩解的冲动,佯装无所谓地说道:“属下并非良善之人,让仙君失望了。”
饶行枝轻轻瞟了他一眼,一眼道尽心中的痛苦和决绝,林宿月知道,他们两人此后再无交际了。
林宿月撇过脸,也没再说话。
饶寅见两人僵持,强硬拉着饶行枝离开了饶宅。
待他们二人走后,林宿月才垂下了肩膀,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第二日清晨,饶家的银钱兑换行被夺,还有林宿月从一文不名一跃成为银钱兑换行的掌门人的事情一瞬间便传遍了整个仙界。
仙界的男女老少议论纷纷,不是对饶家久坐高台、一落成泥的讥讽,就是对小仙人林宿月究竟是什么来头众说纷纭。
定平将军金判也吃瓜吃得起兴,一会儿去听听这个小仙,另一会儿去看看那个老君,吃了一圈的瓜下来,还根据自己所了解的事情,总结出一个惊为天人的事实——林宿月是饶行枝扶持上位的啊!
金判仔细推敲了自己的猜测,从饶行枝关照林宿月,到饶家被削权,最后至林宿月突然上位,这怎么看都是饶行枝下的一盘大棋呐!林宿月表面掌管银钱兑换行,实际是饶行枝的傀儡,幕后由饶行枝操纵,饶行枝这人简直是心机深沉,一盘棋那么早就布好了。
金判喜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推理小世界里,对周边的人越传越离谱的谣言鄙视不已,觉得那些人都是人云亦云,没有一双□□的眼睛和一个善于抽丝剥茧的大脑,简直是乌合之众。
推理出一个复合逻辑的事实,金判却只能藏在心里,十分想寻两位当事人证实。
然而,金判左等右等,站着等坐着等,都没等到当事人之一林宿月前来仙牢,心中幽怨不已,林宿月啊,你不来看看你的朋友吗?
此时的林宿月跟在饶寅的后头。
饶寅答应了尤玙要好好交接仙界银钱兑换行,自然不敢怠慢,怕天帝那边再以此为由头发难。
林穷仙听着饶寅介绍各个银钱兑换行分行的掌柜,林宿月不停地点头,向他们问好。
一些掌柜回以善意恭敬的微笑,另一些年纪较大的掌柜则不屑一顾,鼻子朝天,对林宿月冷眼相待。
林宿月心里不舒服,却也不恼,他心里明白,即便那些老掌柜不服,也没办法掀起风浪,毕竟他是由天帝亲自点名接管银钱兑换行的,料那些老掌柜也不敢面上驳了天帝的决定,只能私下对林宿月没好脸色,泄泄怨气罢了。
一日下来,林宿月跟着饶寅见了一百多家银钱兑换行的掌柜,到最后眼睛花得看见每个掌柜都长得一个样了。
傍晚,饶寅派人送林宿月回饶宅之前,特地同他说了一句话。
“林宿月,你好自为之。”饶寅像是一夜之间变得苍老了许多,一缕头发挂在额头边也没打理,眼神也不复以往的炯炯有神,“这是吾孙托我给你带的一句话。”
林宿月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微微点了点头,“行枝仙君他?”他怎么样了?
饶寅知道林宿月想问什么,但是自家孙子伤了心,他也不愿意饶行枝与林宿月再有过多的纠葛,免得心里的伤口更深。
饶寅淡淡一笑,答道:“现在饶家终于吾孙终于从无字碑中脱身,这是吾孙长久以往所期盼的,现在祈愿成真,他自然是欣喜若狂。”
林宿月垂下眸,知道饶寅说的都是假话,但是饶寅不说真话,自己也不能就此撕破他掩饰的平静,只能强装微笑,说道:“如此便好!”
饶寅注视着林宿月坐上了那顶饶家的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饶行枝为何会为如此薄情寡义之人伤怀至此。
林宿月双腿盘起,端坐在轿子里,透着薄纱看着往来的仙人,尽管好一些仙人对着轿子亦或是轿子里坐着的人指指点点,他也不予理会。
他坐在轿子里头,却没有当初成仙第一日看到这顶轿子时心中期盼有朝一日坐上它,此时愿望成真的欣喜激动,心里头反而很沉闷。
微风吹来,轿子顶部的金纱飞舞,四个角的金珠子叮铃作响。
此时的响声在林宿月听来却是十分刺耳,像是响雷炸在自己的耳边,震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选择是否做错,但他却不后悔,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此生唯一一次能有机会重来,能有能力护着自己关心的人的机会。
轿子悠悠地往前走,林宿月的心晃晃悠悠地没办法落在实处,只能自己捧在手里,怕被人摔了去。
过了好几日,林宿月忙得晕头转向,仙界银钱兑换行的事务一件接一件地扔到自己面前,让自己焦头烂额。
这日傍晚归府,轿子停在饶宅面前,林宿月远远地透过薄纱便看到了两人站在门口前。
林宿月一落轿,对着迎上来的两人粲然一笑,说道:“修竹、君来,你们怎么来了?”
贺修竹嗔怨一句,“宿月飞黄腾达了,都想不起老朋友,只有老朋友自己上赶着巴结来了。”
林宿月哎了一声,连忙解释道:“修竹,抱歉。实在是近几日忙忘了,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