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在一个小时后赶到。
他听完他们的描述,当然,省略了所有超自然的部分,只说向暖的“记忆”进一步模糊了,现在完全不记得任何过去,但身体状况稳定,心理健康,然后皱起了眉头。
“情况变得更复杂了。”律师说,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完全失忆,没有任何身份线索,这在法律上属于‘身份不明人士’。通常的处理程序是:警方发布协查通告,采集DNA录入数据库,同时将当事人送至社会福利机构暂时安置,等待身份核实或……长期安置。”
沈弃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能去福利机构。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对她负责。”
陈律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走另一条路:人道主义居留,或者……配偶签证。但后者需要你们确实结婚,而且需要证明婚姻的真实性,不是假结婚。”
“我们的婚姻会是真实的。”沈弃说。
“我知道。”陈律师看着他,又看向向暖,“但移民局和民政局需要证据。共同生活的证据,感情真实的证据,婚姻不是出于功利目的的证明。这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应对调查。”
向暖小声问:“调查会很严格吗?”
“会很严格。”陈律师诚实地说,“特别是沈先生是公众人物,又是第一次结婚,而且你的情况特殊。他们会怀疑这是为了给你获取身份而安排的假结婚。”
沈弃握紧向暖的手:“我们可以接受任何调查。我们有共同生活的记录,有朋友可以作证,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有周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事,可以作证我们的关系是真实的。”
陈律师点头:“那会有帮助。但还不够。你们需要更多证据,共同账户,共同租约或房产,共同的社交活动记录,照片,视频,朋友证言……所有能证明你们是真实伴侣的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向暖:
“最重要的是,你需要表现出对这个社会、对这个国家的……归属意愿。学习语言如果不会的话,了解文化,尝试工作或学习,建立社交关系,证明你不是只想获取身份,而是真正想要在这里生活,成为社会的一员。”
向暖认真听着,然后点头:“我可以做到。我想在这里生活,想和沈弃一起建立未来。我愿意学习一切需要学习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坚定,眼神很清澈。
陈律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那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第一步,联系警方,更新情况——向暖女士的记忆状态变化,愿意配合所有调查。第二步,开始准备婚姻登记的材料。第三步,建立生活证据。第四步,准备应对可能的调查和面试。”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清单:
“近期需要做的事:1. 去派出所更新笔录;2. 做公证的未婚声明;3. 拍摄一些生活照片;4. 开立共同账户;5. 寻找婚姻登记所需的证人……”
清单很长,很具体,很……现实。
沈弃和向暖看着那张纸,感觉压力很大,但也有了方向。
至少,有路可走。
有方法可循。
有……希望。
“费用方面,”陈律师最后说,“这类案件很复杂,可能需要多次开庭或听证,律师费用会比较高。而且不能保证成功。”
“钱不是问题。”沈弃说,“只要能让她合法留下,多少都可以。”
向暖握住他的手,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爱,还有……责任。她不能让沈弃一个人承担所有,她也要努力,要证明自己值得这一切。
“我会努力的。”她轻声说,“我会学习,会工作,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社会成员。”
沈弃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爱和信任:
“我知道你会的。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
陈律师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见过太多为了身份假结婚的案例,太多功利的、冷漠的、没有感情的关系。但眼前这两个人……他能感觉到,那是真实的。
那种眼神,那种触碰,那种无声的默契演不出来。
“我相信你们。”陈律师最后说,“但法律不相信感觉。法律相信证据。所以,开始收集证据吧。从今天开始。”
陈律师离开后,公寓里暂时安静下来。
阳光移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在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的城市正常运转,车流声,人声,生活的喧嚣透过玻璃传进来,微弱但持续。
真实世界的背景音。
向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匆匆,车辆穿梭,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存在。
而她现在,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不是作为故事里的角色。
不是作为某个设定的延伸。
而是作为一个真实的、独立的、需要自己构建人生的人。
“害怕吗?”沈弃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向暖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有一点。但不是害怕困难,不是害怕挑战。是害怕……让你失望。害怕我做不到,害怕我适应不了,害怕我终究……配不上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弃握住她的手:
“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因为我对你没有‘期望’。我不期望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期望你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我只期望你……是你。真实的你。而且,适应是一个过程,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天一点,不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