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礼轻轻拿起一支燧发手铳。入手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与精密结构的契合感传来。他仔细检查着击发机构、枪管闭锁、乃至扳机的力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波澜。这粗糙的、远未成熟的燧发枪,却是这个时代火器走向近代化的关键一步!是他脑中的知识,与这个时代顶尖工匠智慧碰撞出的第一朵火花!
“试过吗?” 他问。
“胡师傅信中说,在庄上秘密试射过,三十步内,可洞穿寻常皮甲,五十步内,对无甲目标仍有杀伤。装填速度,熟练者可比火绳枪快一倍以上,且不畏风雨。只是……造价极高,对铁料和匠人手艺要求太严,目前难以量产。”
“足够了。” 胤礼将手铳小心放回,“现阶段,我们不求量,只求质,求精。告诉胡师傅和金匠人,他们的功劳,我记下了。继续改进,重点是提高可靠性、统一零部件、降低哑火率。步铳的研制也要抓紧。所需一切物料银钱,全力保障,但保密是第一要务。”
“嗻!”
“另外,”胤礼沉吟道,“从飞骑营中,秘密挑选二十名最忠心、最沉稳、手最稳的士卒,要识点字的。以‘亲卫特训’的名义,单独划出一个院子,由你亲自挑选可靠人手教授他们识字和简单的算术。等胡师傅那边下一批合格的铳送来,我要他们成为第一批真正掌握这种新火器的士兵。”
一支完全由燧发枪武装、经过近代化军事思想训练的精锐小队……哪怕只有几十人,在这个时代,也将是打破战场平衡的可怕力量。
互市顺利进行了三天,各方交易额远超预期,秩序井然,未有大的冲突。乌苏部、哈日陶勒部都与汉商达成了长期供货的意向,乃蛮部的商队也采购了不少急需的盐铁。越来越多的观望部落开始派出更正式的使者,试探性地接触西宁方面。
第四日清晨,一骑快马带着烟尘,冲入西宁城,直奔大将军行辕,随后消息被紧急送至贝勒府。
“爷,黑水河急报!” 年羹尧派来的信使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巴图尔老营异动!探马发现,其集结了约一千五百骑,辅兵奴仆无数,携带大量毡帐粮草,动向不明,但……矛头似指向东南!”
东南?是乃蛮部方向?还是……直扑西宁?
胤礼盯着地图。巴图尔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是报复乃蛮部的“背叛”?还是察觉到了互市带来的威胁,想一举摧毁这个新兴的支点?
“再探!务必摸清其确切目标和行军路线!”胤礼下令,随即对夏忠全道,“通知陈平、巴彦,飞骑营结束轮休,全体戒备。通知王把总,互市照常,但加强警戒,准备随时疏散商队。通知韩四,所有侦听司人员,全力盯死巴图尔大军动向,尤其是其与乃蛮部、哈日陶勒部等是否有暗中联络!”
一道道命令火速传出。刚刚因互市而略显松弛的西宁,瞬间再度绷紧了弓弦。
胤礼走到院中,仰望北方阴云渐聚的天空。燧发枪的星火方才燃起,互市的局面刚刚打开,更大的风暴已然迫近。
巴图尔,你会选择哪里作为战场?
这一次,他将不再仅仅是设伏防守。
有了初步整合的部落力量,有了初具规模的飞骑营,有了那几支尚在襁褓却代表未来的燧发枪……或许,是时候让这片草原真正认识一下,什么叫做“代差”,什么叫做“体系”的力量了。
燎原之火,需借风势。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或许正是将那星星之火,吹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阵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