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的周末,整座城市被连绵的阴雨裹得严严实实。温浔难得推掉了所有通告,窝在自己的公寓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经纪人前几天派人送来一箱旧物,说是搬家时从老房子里翻出来的,都是她高中时的东西。箱子被随意地堆在角落,落了薄薄一层灰,若不是这场雨困住了脚步,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起去碰。
她蹲在地毯上,一点点拆开纸箱上缠的胶带,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箱子里的东西很杂,泛黄的课本、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扑面而来的是属于盛夏和蝉鸣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将她拽回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纪。
温浔的指尖拂过一本封面画满涂鸦的数学练习册,忽然顿住了。
练习册的下面,压着一本黑色的乐谱本。
本子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翘,上面用钢笔写着的名字却依旧清晰——许知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这是她高中时偷偷从琴房拿走的。那时候许知珩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钢琴弹得好,长相更是拔尖,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片侧目。而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女生,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放学之后躲在琴房窗外,听他练琴。
那天是周五,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这本乐谱本落在琴凳上。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把本子地走进去,把本子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像是偷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后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借着台灯的光,一遍遍描摹本子上的字迹,还有那些错落的音符。
温浔坐在地毯上,缓缓翻开乐谱本。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一笔一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利落。前面几页是抄录的名家曲目,翻到中间,却出现了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只有密密麻麻的音符,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
是那首他常常弹的曲子。
温浔的指尖轻轻落在那些音符上,像是能触摸到当年那个坐在琴凳上的少年。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旋律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躲在窗外,听他弹一辈子的琴。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毕业了,去了不同的城市,断了所有的联系。她拼了命地往上爬,从一个跑龙套的小演员,一步步走到影后的位置,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数都数不清。而他,也成了国际知名的钢琴家,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再后来,就是那场同学聚会,猝不及防的重逢。
温浔抱着乐谱本,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她忽然想起重逢那天,许知珩看着她的眼神,客气又疏离,那句“好久不见”,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有些事,真的就像生了根的病,藏在时光的缝隙里,平时不痛不痒,可一旦被触碰,就会疼得钻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潇潇发来的消息:【明天高中母校校庆,去不去?】
温浔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母校。
那个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地方,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触景生情,怕想起那些藏在梧桐树下的心事,怕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可鬼使神差地,她回了一个字:【去。】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温浔没化妆,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低调得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校门口的变化很大,新修了教学楼,立了雕塑,只有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校庆活动办得很热闹,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还有三三两两的校友,说着笑着,脸上满是怀念。温浔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