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即将抵达房间另一头相对安全的区域时,洛晞的手电光无意间扫过左侧墙壁。
那里,在厚厚的、仿佛泼洒上去的黑色污渍之下,似乎隐约覆盖着一些壁画的痕迹。线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和某种巨大的、盘踞的阴影。而在壁画下方,堆积着更多焦黑的碎骨,几乎与地面的灰烬融为一体。
“那些画……”洛晞忍不住低声说。
走在前面的沈寂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不过是些古人的臆想涂鸦罢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斩断话题的冷淡,“此地不宜久留,门快出现了。”
祝寻顺着光线看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但沈寂那一瞬间的停顿,和语气里罕见的冷硬,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
这个房间,藏着的恐怕不止是杀人的机关……
“第一个房间全是短绳和碎片,第二个是目前唯一有楼梯和高低差的,第三个有一整面陶罐,第四个有个现在已经报废的木架子,第五个设下了要命的机关,并且墙上有脏污的壁画,而现在,这是第六间。”洛晞在脑海里过着,把目前的线索总结一遍,“但我们还没走回原地过,也不能说这里就是一条直线。”
“就冲那些神出鬼没的门,我可不觉得会是直线。”祝寻欲哭无泪地一手搭在另只胳膊上。
“会回到原地的。”沈寂在洛晞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一面不起眼的墙前,指尖拂过墙面,带下一层薄灰。“看这里。”
洛晞将手电光凑近,只见墙面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刻满了深浅不一的“正”字。
那些刻痕有新有旧,有的已模糊得几乎与石墙融为一体,有的却清晰如昨日所为。粗粗一数,竟有数百上千之巨,无声地丈量着一段被囚禁于此的、令人绝望的漫长光阴。
“……你画的?”洛晞的声音干涩,目光锐利地刺向沈寂。
沈寂迎着她的视线,忽然轻轻笑了。“你对我意见很大。”他用的是陈述句,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的祝寻,“因为我……占了你朋友的便宜?”
“天上要下雨,白菜被猪拱,早晚要发生的事我可管不过来。”洛晞冰冷冷地盯着沈寂的脸,“你对这里,了解的太多。你和那个魔头什么关系?”
“唔,是我低估了你们的敏锐程度。”沈寂沉吟一会,“话既至此……”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也浸染了千年的尘埃,“好吧,我并非普通的误入者。我乃当年……参与镇压那‘魔头’的众人之一。”他刻意在“参与”二字上稍作停顿,留下微妙的余地。
“故事有点久远了,让我想想……”
一切,要从千年前说起。
那是个史书工笔难绘其万一的盛世。河清海晏,路不拾遗。莫说都城,便是偏远乡邑,入夜亦是灯河璀璨,笙歌不绝,“宵禁”二字,犹如天方夜谭。
然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般人间桃源,灾厄岂肯放过?
先是一场无从溯源的瘟癀,如墨入清水般席卷神州。十室九空,坟茔相藉,山林之间,一锹下去,黄土裹挟着棺木碎屑,触目惊心。
国内元气大伤,虎视眈眈的邻国岂会坐失良机?一时边关告急,烽火连天,铁蹄践踏之处,流血漂橹,尸骸筑成的‘京观’竟如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