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寻扶着冰冷的石壁,将自己从滑落中撑起。
手电筒在洛晞那里,眼前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只能勉强看见自己近在咫尺的手指轮廓。
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后背与坚硬墙面摩擦的触感,明确告诉他:这一次,他是从墙上滑下来的。
猜想被证实了。这座遗迹的构造,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那么,每一个房间,除了那些“门”,一定还藏着更隐秘的出口。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渴望找到一丝光亮,或一个缺口。
洛晞呢?沈寂呢?
坠落的瞬间,那声轻微的、如同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再次回响在耳边。祝寻的心往下沉了沉。
摸索了一圈,他大致判断自己身处一条狭长通道的尽头。另外两人或许就在一墙之隔,但他不敢贸然呼喊或敲击。黑暗是最好的猎手,谁知道声响会引来什么?
人在绝对的黑暗里,其他感官会被放大,可失去视觉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漫过脚踝,随时可能将他淹没。
他屏住呼吸,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钻入鼻腔。
甜腻的、温暖的,带着阳光和烤面包气味的香。
祝寻下意识用衣袖掩住口鼻,却惊觉眼前的黑暗开始变得浑浊、模糊。
不是雾气。是比雾气更可怕的东西。
幻境,又来了。
回想起最初被这些幻象耍得团团转、耗尽体力与希望的狼狈,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不过是安稳了片刻,他竟然就放松了警惕,还敢往前走!
香气越来越浓,如同无形的手,将他紧绷的神经一根根轻柔地、不容拒绝地抚平。尖锐的戒备被瓦解,困意如温暖的潮水般涌来,漫过四肢百骸。
祝寻觉得自己的眼皮重逾千斤。
这座遗迹太黑了,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死寂。像一座巨大的、石质的坟墓。
要是……要是能回家,该多好……
他太累了,不想再挣扎了……
或许是他的祈愿太过强烈,命运,或是别的什么,真的给予了回应。当祝寻再次睁开眼时,他竟真的站在了一片松软的绿草地上。
阳光,久违的、带着温度的金色光线,洒在他的皮肤上,温暖得几乎要让人落泪。身上那套陪伴他摸爬滚打、沾满灰尘与汗渍的运动装和沉重的背包消失了,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休闲服。
祝寻猛地抬起手,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掌心——干净、温暖,没有伤痕。他僵硬地抬头,看向前方。
一棵茂盛的大树下,树荫里铺着一条明亮的橘红色野餐垫。垫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瓷盘,里面是诱人的食物:切好的水果、三明治、还有正冒着热气、拉丝的芝士披萨。
明明看不清脸,但祝寻就是知道。他的父母,还有洛晞的父母,就坐在垫子上谈笑风生。他们注意到了他,纷纷转过头来,脸上一定是他记忆中最熟悉、最慈爱的笑容。
“小寻,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呀!”妈妈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笑意,“你最喜欢的披萨,妈妈一直给你保温着呢,就等你回来。”
“小晞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洛晞的妈妈好奇地问,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是不是又看见什么奇花异草,挪不动脚啦?”
“小寻,怎么不说话?”爸爸的声音带着关切,微微皱起眉,“出来玩就开心点,过来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