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寻……”
“小晞到底去哪儿了……”
“快来呀……”
“她没和你一起吗……”
祝寻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阳光下的雕塑。他贪婪地看着那四道身影,目光里汹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思念,但更深处,是冰冷的、不断蔓延的恐惧。
不对。
幻境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可幻境呈现的画面,却是由他记忆的碎片拼凑而成。而此刻,他惊恐地发现,爸妈,还有叔叔阿姨的脸,在他的注视下,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又像是褪色的老照片。那些他曾以为刻骨铭心的五官细节,正在悄然流失。
明明……分开并没有多久啊。
遗忘至亲的面容,需要多久?
遗忘洛晞的笑声,需要多久?
最后,遗忘自己是谁,又需要多久?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那不是环境的冷,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对“存在”本身即将消逝的绝对惊恐。
逃!必须离开这里!让这该死的幻境消失!
仿佛感知到他激烈的抗拒,周遭“温馨”的画面骤然扭曲!耳畔关切的低语开始重叠、加速、变调,汇成一片尖锐而嘈杂的噪音,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不,不能听,不能信……
祝寻猛地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自己,手臂勒得骨骼生疼。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皮肉里,传来清晰的刺痛。
只有疼痛是真实的。
只有血流出来,才能证明,“祝寻”这个意识,还被困在这具正在被遗忘的躯壳里,尚未完全消散。
祝寻咬牙咽下翻涌到喉头的酸涩,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直到那尖锐的痛楚盖过心底的恐慌与眷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遗迹里冰冷、陈腐的空气涌入肺腑,取代了幻境里虚假的阳光与面包香。
再睁开眼时,幻象已如潮水般退去。有些脏了的运动服紧贴皮肤,轻飘飘的背包压着肩膀,唯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才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幻境可以窃取记忆,却偷不走他刚刚亲手刻下的疼痛。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膝盖还在发软,后背被冷汗浸透,但那双望向黑暗深处的眼睛,却比坠入幻境前更加清晰、坚定。
朝前走吧。
除了继续走下去,还能怎么办呢?坐以待毙,等着被下一重更甜蜜的幻梦吞噬,直到连自己的名字都遗忘吗?
不。
他宁可被真实的箭矢刺穿,也不愿在虚假的温暖中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