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声熟悉的、机簧咬合的声音。
咔哒。
若是几分钟前,这声音足以让他寒毛倒竖。但此刻,祝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任由它变动吧。机关、陷阱、幻境……这座遗迹想把戏演到什么时候,都随它去。
便是此刻有利刃破空而来,将他钉死在这黑暗里,那也无妨。
至少,他死在寻找真实出口的路上,而非沉溺于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继续向前迈步,脚步声在甬道中孤独地回响。
但,真的甘心吗?
心底最深处,有一簇极其微弱的火苗,在方才幻境展示的、过于美好的“阳光”烘烤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挣扎着,噼啪一声,爆开了一点更亮的星火。
那是对光的渴望。是对洛晞咋咋呼呼的抱怨、对父母絮絮叨叨的关切、对人间一切嘈杂与琐碎的……近乎本能的思念。
若说再也不想回到阳光下,那是假的。
正是因为这渴望从未熄灭,他才必须走出去。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更深沉的幻灭,也要用这双正在遗忘的眼睛,亲眼看一看——真正的出口,到底藏在怎样的真相背后。
黑暗依旧浓稠,但祝寻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得更远了一些。
甬道墙上的一盏油灯似乎觉察到了祝寻的靠近,一簇火苗陡然腾起,微弱的光莹莹照亮一隅。
正是这团光,让祝寻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蜷缩着一团深色的、与周围石地格格不入的影子。
是洛晞?还是沈寂?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同伴,而是一具保持着临终前挣扎姿态的干尸。
尸体身上的衣物依旧完好,只是颜色褪尽。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脸颊深深凹陷,嘴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一只手向前伸出,五指僵直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祝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收回。他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钝重的、冰冷的失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具尸体异常干燥、完好,没有腐败的迹象,与遗迹潮湿的环境截然不同。它轻得惊人,像一具被时光彻底抽空了所有水分与生命的空壳。
祝寻看着他,仿佛透过这具跨越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遗骸,窥见了自己可能终将抵达的终点。
一股说不清是对这无名逝者,还是对自身处境的同情涌了上来。他沉默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这具轻飘飘的遗骸抱起,挪到了甬道一侧一处凹进去的、相对干燥平整的石龛里。至少,让这位于此长眠的旅人,不必再被机关变化的洪流惊扰。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背包里早已一无所有,连一块饼干、一张字条都无法留下,作为对这陌生同路人的祭奠。
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饿死的吧。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如此瘦小,如此干瘪,除了漫长饥饿的缓慢凌迟,还有什么能将一个人掏空至此?
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