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门。
那么……我呢?
祝寻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平坦,没有一丝应有的饥饿带来的绞痛或空虚感。
遗迹里没有日夜,时间感早已模糊,但他绝不相信从踏入这里到现在,只过去了区区几天。可奇迹般地,他从未感到过饥饿。
不仅是他,重逢后的洛晞,也从未提起过“饿”这个字,仿佛它和“渴”、“困”一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他们的生理需求中彻底抹去了。
就像……被彻底“忽视”了一样。
这个想法带来的寒意,比面对任何机关幻境都要刺骨,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就在这时——
“终于找到你了!”
一声熟悉的、带着毫不作伪的欢快的呼唤,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掌,重重地、带着如释重负的力道,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祝寻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
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在洛晞那张写满欣喜的、生气勃勃的脸上。她身后不远处,沈寂静立着,脸上是惯常的、温和而无懈可击的微笑。
眼前是挚友鲜活的笑脸,耳边是她轻快的话语:“你不知道,我和沈寂汇合后,机关就又动了,我们一块走了好久……”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重逢的喜悦几乎要淹没他。
然而,脚旁是埋葬无名者的石龛,脑海中是那具无声呐喊的干尸,身体里是一片死寂的、被“忽略”的饥饿感。
祝寻看着洛晞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应她的话语,而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洛晞,你饿吗?”
“……”
欢快的气氛骤然冻结。
洛晞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没听懂这个最简单的问题。足足过了好几秒,那笑容才慢慢淡去,一种混杂着茫然、困惑,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深藏的不安,浮现在她眼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失去了刚才的活力,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寻求否认的软弱,“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像是在问祝寻,又像是在问自己,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旁边静默不语的沈寂,又飞快收回。
“我们明明……还在走动,还能说话、能思考啊……”
空气凝滞了。洛晞因为震惊,连手什么时候垂下去都没注意。
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光晕在三人之间浮动,将每一丝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祝寻的目光缓缓从洛晞惊疑不定的脸上移开,像一把终于淬好火的刀,精准而冰冷地,钉在了沈寂那里。
沈寂静立着,笑意仿佛被瞬间冻结,又像是被祝寻这句话带来的寒风刮去,露出底下某种更接近于空白的神色。他微微蹙眉,目光在祝寻脸上停留,仿佛真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饥饿”的诘问所“震住”,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