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念头，却像地底暗火般窜起：

如果留下呢？

如果就停在这片有光、有水、有他的“永恒”里呢？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又被一股罪恶的战栗席卷。他竟真的在考虑。考虑为了一个相识不过几日、满身谜团与罪孽的千年幽魂，放弃回到阳光下的可能。

疯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心跳却为这疯狂的假设，擂鼓般躁动起来。

那边，祝寻在为自己荒诞的想法而斥责自己。这边洛晞也并不好受。

洛晞盯着那碗晃荡的水，忽然觉得那不是水，而是融化的时光。

黏稠、冰冷，如同一杯留下誓言，一旦饮下，就会从内到外凝固成这座遗迹的一部分。

她看向祝寻，看到他眼中剧烈的动摇，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她必须做点什么，在他被彻底蛊惑之前。

她几乎是扑到石桌前，声音发颤：“祝寻，你清醒一点！我们当然要继续往前走！第九间房有什么我们都不清楚，你——”

“第九间房，是真相。”沈寂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也是终结。”

他看向祝寻，那双眼里终于褪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露出底下千年沉淀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前七间筛选心志，第八间给予选择。而第九间……”他顿了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通过考验，获得离开的‘资格’。要么，成为这座山的一部分——永远。”

“资格？”祝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

“对。离开的资格。”沈寂的目光锁着他，一字一句，“但代价是，彻底割裂与此地的一切联系。记忆、羁绊、因果……所有在此地产生的东西，都要留下。”

他站起身，走到祝寻面前。月白的长衫下摆拂过石凳边缘，带着压迫。

“包括我。”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祝寻心上。

沈寂微微俯身，双手撑在石桌边缘，将祝寻困在他与石桌之间。距离近到祝寻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吐息间那若有若无的冷香。

“所以你看，”沈寂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选择其实很简单。留在这里，有我，有这片安宁。或者走向第九间，去赌一个离开的可能——即便成功了，你也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我。”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祝寻的脸颊，触感冰凉，却让祝寻浑身战栗。

“你会忘记你曾为一个千年幽魂动摇过。忘记这汪泉水，忘记这些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你的‘人间’，继续你短暂的、几十年的人生。”沈寂的指尖停在他唇角，“然后老去，死亡，化作尘土。而我，依然在这里。”

“这公平吗，祝寻？”

他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了千年的、扭曲的不甘。

洛晞想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黑暗逐渐爬满视野。

咚的一声，她就这样倒在地上。

“洛晞！你……”祝寻艰难地开口，他又惊又怒，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石桌，“你这是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