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洛晞简直要笑出来,眼眶却先红了,“你把他变成和你一样的囚徒,这叫解脱?沈寂,你曾经也是人——”
“囚徒?正因为我是,所以我知道这会是怎样的体验。”沈寂重复这个词,终于微微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洛晞,你抬头看看这片‘囚笼’。它安静,永恒,应有尽有。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离别憎怨。这里的时间不会掠夺你珍视的一切,它只会将最好的那一刻凝固,直至永远。”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冰冷逻辑。
“而在外面,你留不住任何东西。你的父母会老去,朋友会离散,你的爱会变质,你的记忆会模糊。你所珍视的‘人间’,本质上是一座更大的、缓慢崩坏的囚笼。只是你们被短暂的烟火蒙蔽,误以为那是自由。”
洛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一时无法反驳。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这种俯瞰众生的、彻底虚无的视角,本身就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这就是你的道理?因为一切终将失去,所以不如一开始就……不拥有?”
“是避免无谓的伤痛。”沈寂纠正道,目光掠过她,仿佛已看到了她无法理解的远方,“我给了他更好的——一种绝对的安全,和永远不会背叛的陪伴。”
“包括你吗?”洛晞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个‘永远不会背叛的陪伴’?”
沈寂与她对视片刻,那双狐狸眼里深邃无波。
“我存在于‘永远’之中。”他最终答道,避开了直接的承诺,却给出了更本质的答案,“只要这座山还在,只要‘永恒’还在,我就在。这比任何人心,都要可靠得多,不是吗?”
洛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明白了,沈寂给出的,不是爱人的誓言,而是规则的承诺。
他将自己活成了这座遗迹“永恒”属性的一部分,成为了一种自然现象般的存在。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可怕,因为它可能是真的。
“那他呢?”她最后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祝寻呢?他会变成什么样?也会变成某种‘现象’吗?”
沈寂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他会成为这里最鲜活的部分。”他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憧憬的光彩,“拥有永恒的时间,却带着人间的记忆与温度。他会是这座寂静宫殿里,唯一流动的泉水,唯一会歌唱的风。”
“他将是我漫长等待的终结,也是我‘永恒’里唯一的变数与惊喜。”
洛晞听懂了。祝寻不会被完全同化成冰冷的“现象”,但他将成为沈寂永恒收藏里最珍贵、最特殊的那个“活标本”。
被保养、被观赏、被珍爱,却也永远失去了野蛮生长的可能。
“如果,”她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的努力,“如果我坚持带他走呢?即便要闯你说的那个‘第九间’?”
沈寂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的悲悯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非人的平静。
“那么,洛姑娘,你将亲眼见证两件事。”
“第一,你最好的朋友,可能会在‘真相’面前彻底迷失,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