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能会看到,他最终主动选择回到这里。因为有些牵绊,一旦认清了,比恐惧更强大。”
“到那时,”沈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影子将洛晞完全笼罩,“你连目送他安睡的资格,都不会有了。”
“现在,”他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温和,却不容置疑,“轮到你了。门已经为你打开。是留下来,见证并打扰这份你已无法理解的‘安宁’,还是走出去,回到你那终将流逝的‘人间’?”
他将选择,像一枚冰冷的硬币,轻轻抛回了洛晞手中。
洛晞沉默了。那是一种被彻底抽空力气的、近乎虚脱的沉默。过了很久,她才抬起眼,声音沙哑。
“……如果我走了,我还有回来的机会吗?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她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只为求那万分之一不可能的慈悲。
沈寂注视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欣赏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他微微倾身,用一种近乎仁慈的语气,给出了最残忍的希望。
“运气,运气好便足以再见。”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命运制定者的从容笑意,“而恰好,如今我们最不缺的,便是光阴。”
洛晞闻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明白了沈寂的意思。
——不是“可能”,而是“或许,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有那么一丝偶然”。
她猛地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只一直贴身存放的黑色香囊。指尖因用力而颤抖,却异常坚决地扯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冰冷的石桌上。
没有预料中的草药碎屑。
倒出来的,是一捧捧黏腻、苍白、毫无生机的灰烬,在桌上堆成一个小小的、令人作呕的坟丘。
石室里死寂。泉水依旧潺潺,苔藓依旧幽蓝,衬得这捧灰烬愈发诡异。
“当时摸着就觉得不对……”洛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质问那捧灰,“触感太涩,太沉。”她抬起眼,目光如冰锥刺向沈寂,“这是骨灰,对吧?谁的?为什么它能让我‘好受’?”
沈寂静静看着她完成这一切,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对她终于亲手揭开真相的勇气的赞许。
“在踏入我的地界之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在敲打一口无形的丧钟,“洛姑娘,你是否以为,自己始终在同一片山林中打转?”
洛晞瞳孔骤缩。
“或许,你该先明白一件事。”沈寂的语气,像一位耐心纠正弟子谬误的先生,“千年以上的鬼魅,多少都会有自己的‘鬼域’,用俗话讲,便是划地盘。凡人误入任何一处,都会被其中的鬼气缓慢侵染、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