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回了过去:
【鬼火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齐衡看着这句“要命一条”,愣了一下。
得,此路不通。
“姐弟情分”看来是榨不出油水了,“资助”更是痴心妄想。那……剩下的路,好像只有一条了。
难道……真的只能……直接问?
直接问这题怎么做,会不会显得太功利?对方刚拒绝自己“资助”的请求,还会理吗?
可如果不问,他昨晚不是白打了?他的律师梦、媳妇儿基金、中考数学……怎么办?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该上学了。
他抓起书包往外跑。
管他呢!晚上再说!大不了再被怼一句“你上过学吗”!
那天又在操场跑完一千米,齐衡一边拖着腿往家挪,一边复盘和【鬼火鹿】的几次交锋——
“资助上学”被一句“要命一条”顶了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空手套白狼的路子,在这位姐面前行不通。
“难道是感情基础不够?”
胡同里大爷大妈们扯闲篇、互相帮忙前,不都得先聊半天家长里短、建立点交情吗?
网上应该也差不多吧?自己之前太急了,上来就问成绩、要资助,把人家当工具人,换谁都不乐意。
得铺垫感情!把关系处铁了,到时候再不经意地提点学习上的小困难,对方还好意思不帮?
于是,从那天起,齐衡开始了他的感情铺垫大业。目标明确:将【鬼火鹿】从“潜在客户兼可能的免费家教”,升级为“网络上的铁子”。
他不再直接提成绩或钱,而是每天见缝插针地发消息:
【纸钱小齐】:姐,今天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少给我加了片生菜,我跟她理论了五分钟,最后她赔了我半根火腿肠!血赚!
【纸钱小齐】:看新闻说春栖有地方地震了,姐你那边没事吧?
【纸钱小齐】:我爸今天进回来一批临期可乐,便宜卖了,我偷喝了一罐,气儿都不足了,跟糖水似的。
【纸钱小齐】:我们班体育课测引体向上,我一个都拉不上去,体育老师说我该减肥了……
【纸钱小齐】:今天数学课又讲天书了,我感觉我在听外语。
【纸钱小齐】:姐,你除了弹吉他,还喜欢干嘛?打游戏吗?
他的消息通常没什么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放学后,有时是深夜“工作”间隙。
出乎意料的是,鬼火鹿几乎每条都有回复。
【鬼火鹿】:嗯。
【鬼火鹿】:没事。
【鬼火鹿】:哦。
【鬼火鹿】:不喜欢。
【鬼火鹿】:还行。
偶尔,她会多回几个字:
【鬼火鹿】:厉害。
【鬼火鹿】:同感。
在他问及兴趣爱好时,她回:
【鬼火鹿】:看书,发呆。
而【鬼火鹿】这边,一直没拉黑齐衡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首先,他不聊垃圾话题。不像之前那些莫名其妙加她的人,开口就是“美女看看腿”、“处对象吗”,或者发来令人作呕的链接。齐衡聊的都是他那个狭窄世界里具体而微的琐事,虽然糙,但至少是人话。
其次,他不搞情绪垃圾桶那一套。他虽然会抱怨数学难、老师严、家里穷,但他从不会长篇大论地倾倒负面情绪,不会无病呻吟,不会寻求情感慰藉。目的是为了引出下一个话题,而不是为了让她共情。这让她感到轻松,没有情感负担。
齐衡继续每天乐此不疲地发送着那些在他看来是拉近距离的消息,并为了每条哪怕只有一个字的回复而沾沾自喜,觉得革命友谊正在建立——
【纸钱小齐】:[照片:夕阳下的胡同,电线杂乱]看,我们这儿的金色大厅,像不像你们那的…啥来着,彩云?
【鬼火鹿】:像电路板短路前兆。
【纸钱小齐】:姐!我们语文老师今天夸我作文有进步,说我能把卖煎饼写出《骆驼祥子》的感觉!
【鬼火鹿】:夸你像祥子?那是夸吗。
【纸钱小齐】:啊?祥子不是拉车的吗?挺能干的啊!哦对,最后好像挺惨……不管了,反正夸我了!
【鬼火鹿】:……你开心就好。
【纸钱小齐】:姐,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吗?我们课文里的,鲁迅写的。
【鬼火鹿】:四种。一种也不会影响你卖纸钱。
【纸钱小齐】:哇!姐你真知道啊!我就记得课文里说好多,具体几种没背。你连这都记得?!
【鬼火鹿】:书上有。
【纸钱小齐】:那也是你看了就记住了!厉害!对了姐,你上次说看书,看啥书啊?《故事会》算吗?
【鬼火鹿】:不算。
【纸钱小齐】:那你看啥?《红楼梦》?听说特厚,字特多。
【鬼火鹿】:偶尔翻。
【纸钱小齐】:里面是不是好多姐姐妹妹谈恋爱?有啥意思……还不如看金庸,打架多带劲!我最喜欢《鹿鼎记》,韦小宝七个老婆!
【鬼火鹿】:哦。志向远大。
【纸钱小齐】:嘿嘿,我就一说。现实有一个就不错了……诶姐,你说贾宝玉林黛玉要是活到现在,是不是也得中考?
【鬼火鹿】:他们不用。他们家可以直接捐个楼。
【纸钱小齐】:对哦!万恶的旧社会!还是现在好,公平!……虽然我也考不上。
【鬼火鹿】:有自知之明。
【纸钱小齐】:姐!你又来!我今天跑一千米比上次快了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