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盯着屏幕，半晌没动。然后他飘回床一头栽倒。

这一早，他果然做了梦——梦里他在解方程，未知数X是他哭着在拼的一个模糊人形；数轴上的0点是他穿着红嫁衣的媳妇，正朝着正负两个方向不断分裂出带着娃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父母摇醒的，眼圈发黑，但脑子里那些数学概念，异常清晰。

他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心情复杂。

指针再次指向午夜十二点。齐衡准时坐到电脑前。

【鬼火鹿】：初一几何，从线段开始。先看资料，建立基础认知。

又是一个链接甩了过来。齐衡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点开了。缓冲过后，画面出现——这次不是医学视频，但冲击力丝毫不减。像素不高，似乎是监控片段：一个头顶有明显深色污迹的人，正手持西瓜刀，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狂追另一个惊慌逃跑的人。

最后一秒，那个西瓜刀插在了逃跑的人的头上。

【鬼火鹿】：刚才逃跑的人和追的人，他们运动的轨迹，可以近似看成两条线段。现在，假设你是那个逃跑的。

齐衡：……

又来？！

【鬼火鹿】：你欠了高利贷，债主派打手追杀你。你现在的位置是点A，安全屋是点B。连接AB，这就是你需要跑过的最短路径——线段公理：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鬼火鹿】：但是，路上有障碍——

比如垃圾桶、晾衣杆，你不能走直线，必须拐弯。

拐弯就形成了折线，折线的长度大于AB线段长。

证明给我看。

齐衡开始画图，思考。他试图偷懒，直接写结论。

【鬼火鹿】的消息立刻弹出——

【他离你只有十米了。你确定你拐这个弯的路径是最优的？】

“再算错，他可能会把你按住，把你手指给剁了的。”

齐衡手指一抖，赶紧老老实实画辅助线，用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来证明折线更长。每一步推导都格外小心。

接着是角的概念。

鹿老师用“追兵从不同方向包抄你，你们视线形成的夹角”来解释。

角平分线是“你试图用仅有的钱同时打发两个方向的追兵，但显然不够，你会被撕碎”。

讲到平行线时，场景升级：

【鬼火鹿】：现在有两个债主（两条平行线）同时追你，他们约定互不干涉（不相交），但都想抓到你。你躲进一条小巷（第三条线），如果小巷和其中一个债主的方向平行（同位角相等），那么另一个债主很快也会拐进这条小巷（同旁内角互补）抓住你。

齐衡一边理解平行线的判定性质，一边模拟逃亡路线。每当他因为困倦做错题，鬼火鹿就会更新追兵的惩罚方式：

“他可能会把你按住，用烟头烫你眼睛……”

“他可能会把你按住，让你失去清白，甚至染上脏病～”

“他可能会把你按住，给你灌毒药……”

“他可能会把你按住，让你成为新龙国最后一位太监～”

“他可能会把你按住，把你拿去油炸……”

“他可能会把你按住，不让你当律师，娶媳妇的。”

几何不像代数有那么多伦理剧可编，但【鬼火鹿】硬是靠着这套被追杀的单一主题，结合各种人身威胁，将线段、角、相交线、平行线、三角形初步性质等知识点，强行灌进齐衡晕乎乎的脑子里。

虽然恐惧，但注意力高度集中，理解被迫变得深刻。

凌晨五点多，基础几何部分终于告一段落。齐衡感觉自己像真的跑了一夜，精神疲惫。

【鬼火鹿】照例在结束前发来链接。

齐衡已经麻木了，点开。

这次是一段远景拍摄的视频，海边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站在岸边，没有任何犹豫，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直挺挺地跳进海水里。

视频很短，几秒就结束了。

齐衡盯着黑掉的播放窗口：……

【鬼火鹿】：这是线段的终点和平面的不可逆相交的现实案例。欠债还钱，几何不好，都是绝路。今天到此为止。

头像灰暗。

齐衡呆坐在椅子上许久，才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爬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被窝里，那个已经不怎么热的热水袋还在。

今晚，它没能带来多少暖意。

为了律师，为了媳妇儿……

前两夜还历历在目，黑眼圈又深了一层。但他还是灌下一大口凉白开，强打起精神。

山茶花头像准时亮起。

【鬼火鹿】：前两晚，代数和几何，是分开的工具。今晚，数形结合。用代数方程描述几何关系，用几何图形理解代数问题。场景升级。

齐衡心里咯噔一下。

【鬼火鹿】：现在不是你被追杀了。是你媳妇在跑路。

齐衡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追他就好……但下一秒，新场景让他头皮发麻。

【鬼火鹿】：假设你丈母娘家比较变态，重男轻女还欠了赌债，要把你媳妇绑了卖到山里去。你现在得到密报，必须帮你媳妇规划逃跑路线和接应计划。你是她的唯一希望。

齐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