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如今孩儿来陪你们了……”

他想起了城外的望仙崖。那是一处悬崖，据说曾有人在那里修道，最后飞升成仙，所以得名“望仙崖”。裴禁曾多次去那里打坐修行，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一跃而起，白日飞升。

可如今，他要去那里，却是为了了结这条毫无意义的性命。

裴禁在雨中踉跄前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城外走去。

大雨倾盆，天地间一片灰蒙，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他走了很久很久，衣服被荆棘刮破，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望仙崖到了。

悬崖边上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望仙”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前朝某位得道高人留下的。裴禁走到崖边，往下看去，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雨水砸在崖壁上，发出轰鸣的回响。

“仙途……什么仙途……”裴禁喃喃自语，“都是假的，假的，终究不过是一场梦……”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施主且慢。”

那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裴禁猛地睁开眼睛，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站在他身后。老道士鹤发童颜，手持标志风雅的麈尾，气度不凡。

最奇特的是，明明在下雨,可这道士的周身三尺之内，竟然没有一滴雨水能落下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雨水隔开。

“你……”裴禁愣住了，“你是……”

“贫道萧洞玄。”老道士微微一笑，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施主为何要自寻短见？”

裴禁盯着眼前这个道士，只觉得他与之前见过的那些“高人”都不一样。那些人虽然也穿道袍，个个舌灿莲花，但眼里总是闪烁着贪婪和狡诈。而眼前这位萧道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难道……难道您真是……”裴禁声音颤抖，“真是神仙？”

萧洞玄摇了摇头：“神仙二字，贫道不敢当。不过是在山中修行多年，略有感悟罢了。”他打量着裴禁，“贫道观施主面相，天庭饱满，印堂开阔，是有仙缘之人。只是眉宇间戾气太重，怨气缠身，显然是走了不少弯路啊。”

裴禁听到“有仙缘”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道长说笑了。我这些年来，为了求仙问道，家破人亡，如今一无所有，哪里还谈得上什么仙缘……”

“这正是你的问题所在。”萧洞玄叹了口气，“修道之人，讲究的是顺应天道，清净无为。你却执念太深，反而入了魔障。那些骗你钱财的,不过是些江湖骗子罢了，与真正的修道毫无关系。”

裴禁身子一震，喃喃道:“可是，我真的见过他们施展法术……”

“障眼法而已。”萧洞玄挥了挥拂尘，“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岂会贪图凡人的钱财？”

裴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些年来，他深信不疑的那些“高人”，原来全都是骗子？他倾家荡产供养的那些“真人”，其实什么都不是？

“那……那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他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大半辈子的问题。

萧洞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有。但并非你想象的那样。”他顿了顿，“施主，你可知道,真正的修道，并非炼什么长生不老丹，也不是学什么呼风唤雨的法术。而是要炼心，炼性。”

“可是……可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裴禁颓然坐在地上，“我还有什么资格谈修道？”

萧洞玄说，“贫道这些日子正在炼制一炉丹药，还缺一个守炉之人。若施主愿意，可随贫道回观中,助贫道守这丹炉。待得丹成之日，贫道自会引你入仙途正道。”

裴禁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真的？道长您……您愿意收我为徒？”

“谈不上收徒。”萧洞玄摆摆手，“只是给你一个机会罢了。不过，贫道要提醒你，炼丹不易，守炉更是艰难。这一炉丹药，需要九九八十一天方能炼成。这八十一天里，你需要日日夜夜守在丹炉旁，不能有丝毫懈怠。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裴禁:“在炼丹的过程中，你会经历种种幻象。那些幻象，都是你心中的执念所化。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坚守本心,不可动摇。只有渡过这一关，才算真正入道。”

“幻象？”裴禁有些疑惑。

“不错。”萧洞玄点点头，“炼丹炼的不仅是药，更是炼心。你这些年积累的执念太深，若不化解,终究无法得道。所以，你在守炉的过程中，看到都是假的，都是幻象，是对你的考验。”

他看着裴禁，郑重地说：“人间道场，淤泥生莲，世间磨难，皆是砥砺切磋。修道之人，历经磨难方能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