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当初借钱给他的债主,听说裴家两位老人都去世了,立刻上门讨债。起初还客客气气,后来见裴禁拿不出钱,便一日比一日凶狠。
“裴公子,您当初可是说好了,半年还银子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领着几个打手,堵在裴家门口,“现在都一年多了,本钱加利息,您得还我八百两!”
“再宽限些时日……”裴禁站在门槛内,声音飘忽,“等我炼成了仙丹,自然就有钱还你们……”
“还炼丹?!”另一个债主啐了一口,“你都把自己炼成穷光蛋了,还炼个屁的丹!今天说什么也得还钱,不然就拿东西抵债!”
一群人蜂拥而入,见什么就搬什么。裴禁想要阻拦,却被人一把推开,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后院的炼丹房,死死守着那座丹炉。
“这是仙家至宝,不能拿走!”他张开双臂,挡在丹炉前,“我就快要炼成了,就快要成仙了……”
“成你娘的仙!”一个债主骂骂咧咧地上前,一脚将裴禁踢开,“一个破铜炉子,也值不了几个钱。老子今天就砸了它,让你死了这条心!”
说着,抡起锤子就要砸丹炉。
“不要!”裴禁凄厉地叫了一声,扑上去抱住那人的腿。
几个打手见状,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地将裴禁拖了出去。他被扔在院子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渗出了血丝。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人按住了。
“你们看这里!”有人在屋里喊,“还有几箱子书,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书,但纸张还新,卖给收破烂的也能值几个钱!”
“都搬走!一样都别给他留!”
裴禁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各种丹经、道藏被一箱箱抬出去,那些他视若珍宝的典籍,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他想要呐喊,想要反抗,可他做不到,他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发生。
最后,连那座丹炉也被人抬走了。
债主们搬空了裴家,临走前,领头的那个汉子蹲下身,拍了拍裴禁的脸:“裴公子,这些东西抵不了多少账,剩下的银子,三天之内还上,否则……嘿嘿,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欠债不还的下场。”
人群散去后,诺大的大宅子里只剩下裴禁一个人。
他躺在院子里,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这座曾经欢声笑语的宅子,如今空荡荡的,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不剩了。墙角的杂草在晚风中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还能去哪里呢?”裴禁喃喃自语。
对了,族中的叔伯们!他们虽然对自己颇有微词,但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第二天一早,裴禁梳洗打理了一番,换上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袍,然后出门去拜访族中的亲戚。
他先去了三叔家。三叔家在河东颇有些产业,生活富足。裴禁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叩门。
“谁啊?”开门的是三叔家的管家。
“是我,裴禁,来拜访三叔。”
管家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公子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便关上了门。
裴禁在门外等了盏茶功夫,管家才出来,满脸歉意:“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老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您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