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裴禁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他站在门前，脸上一阵发烧。身体不适？三叔昨天还在街上遇见他，看起来健朗得很,怎么今天就不适了？分明是不想见他。

他又去了五叔家，结果五婶在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立刻说：“禁哥儿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全族的人都知道了。你爹娘被你气死，你媳妇被你逼死，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婶子家里也不宽裕，实在帮不了你。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门就砰地关上了。

裴禁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接下来，他又去了七叔家、九叔家，还有几个堂兄弟家，结果都是一样。有的说不在家，有的说没钱，有的干脆避而不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飘起了细雨。裴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毫无知觉。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雨，茶楼酒肆里传出喧闹的笑声，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雨越下越大，裴禁加快脚步，想要找个地方避雨。远处，他看到一座破败的小庙,便踉跄着跑了过去。

那是一座土地庙，年久失修，屋顶有好几处漏雨。庙里供奉着三清塑像，但塑像已经斑驳脱落，面目模糊。香案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上香了。

裴禁走进庙中，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他在角落里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脑子里一片混乱。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小庙都颤了三颤。紧接着，闪电划过天际，苍白的电光照亮了庙中的三清塑像。

裴禁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殿中蛛网尘封的三清神像。神像的脸上，泥塑的悲悯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漠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忽然间，所有的委屈、愤懑、不甘、绝望都涌了上来。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三清祖师在上！”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弟子裴禁，一心向道，虔诚礼佛，为求仙途，耗尽家财，如今落得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祖师爷，求您可怜可怜弟子，给弟子指条明路吧！”

又是一声惊雷响起，震得庙顶的瓦片哗啦啦落了几片。

“弟子这些年来，日日诵经，夜夜打坐，从未懈怠！”裴禁磕着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弟子变卖家产,布施道观，供养真人，难道这些都不能感动天地吗？难道修仙之路真的只是一场空吗？”

雨声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破庙的屋顶上,噼里啪啦作响。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多，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积起一滩滩水洼。

裴禁趴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弟子不甘心，不甘心啊！这么多年的坚持，这么多的付出，难道都是错的吗？若是早知如此，弟子就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娶妻生子，孝敬父母……”

他抬起头，望着三清塑像，那双眼睛里怨恨、茫然、绝望三种情绪交织。

庙外,雷声滚滚,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每一次电光闪过，都会照亮三清塑像那模糊的面容，仿佛神明在俯视着这个可怜的凡人。

可是，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雷声，还有裴禁压抑的哭泣声。

“既如此……”裴禁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向庙门，“神仙也不肯救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走出破庙，大雨瞬间浇在身上。他抬头望天，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