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变换。
徐家的废墟上,横七竖八躺着九具焦黑的尸体。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他保持着扑倒的姿势,似乎临死前还想要护住身后的人。
一个女子紧紧抱着两个孩子,已经烧得看不出样子。
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死死顶着门板,手指都抠进了木头里……
突然,那些尸体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眶望向裴禁。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九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阴森可怖。
而最后,徐婉秋缓缓走了过来。
她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可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她伸出惨白的手,一步步走向裴禁。
“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狠狠刺进裴禁的心脏。
“不是我!不是我!”裴禁拼命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动不了。
徐婉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脸突然和前日裴禁早上在床上看到的凄惨样子重合在一起……
“啊——”
一声尖叫刺破了夜的寂静。
裴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耳边还回荡着那些凄厉的哭喊声和徐婉秋那句“你为什么要害我”。
梦中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段柄的脸,徐婉秋绝望的眼神,熊熊燃烧的大火,那九具焦黑的尸体……
还有,徐婉秋最后那张脸。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裴禁猛地捂住嘴,可还是来不及了。
“呕——”
他趴在床边,将晚膳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酸苦的液体涌上喉咙,刺激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
他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才终于停了下来。
裴禁瘫软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每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让他透不过气来。
“公子!公子!”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侍卫和婢女冲了进来。
“公子,您怎么了?”
贴身侍卫段安第一个冲到床边,看到裴禁惨白的脸色和床边的秽物,顿时大惊失色。
“快!快去请大夫!”
两个婢女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裴禁躺下,可裴禁却死死抓着床沿,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公子,您别怕,大夫马上就来。”婢女春杏红着眼睛说,“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还是着了凉?”
裴禁摇摇头,想要说话,可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说不出话来。
他脑海中还在不断闪现梦中的画面。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更像是……亲眼所见。
不对。
他从未见过段柄作恶的场景。
可为什么梦得这么清晰?为什么能看到每一个细节?还是说是这具身体的回忆?
徐婉秋绝望的眼神,徐家人在火海中的哀嚎,段柄那邪恶的笑容……
“不……不……”裴禁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公子!公子您醒醒!”段安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您别吓我啊!”
他捂着嘴,可胃里已经空了,只能吐出一些苦水。
春杏连忙端来温水:“公子,漱漱口吧。”
裴禁接过水,漱了口,却觉得嘴里的苦味怎么也去不掉。
那不是呕吐带来的苦味。
而是心里的苦。
“呕——”
他又吐了起来。
这次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干呕,可那种感觉比真吐还难受。
“公子!”春杏急得要哭,“您这是怎么了?”
裴禁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需要安静。
“公子,大夫来了!”段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白胡子老大夫匆匆走进来,放下药箱,开始给裴禁把脉。
“嗯……脉象虚浮,气血不稳……”大夫皱着眉头,“公子可是受了惊吓?”
裴禁苦笑一声。
受惊吓?
何止受惊吓。
他简直快被吓疯了。
“开些安神的药吧。”裴禁有气无力地说。
大夫点点头,开始写药方。
段安在一旁问:“公子,您到底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裴禁没有回答。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不见星月。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这不是幻象吗?在幻象中也会做梦吗?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