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地起身，向裴熙躬身行礼道："殿下且宽心，这位小公子并无大碍。"

裴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眸幽邃黑沉："那为何会突然昏厥？"

"回殿下的话，小公子这是饮食不节所致。"太医捋着胡须，"古人有云：饥时过饱必殒命。小公子久未进食，今日骤然饱餐一顿，肠胃一时难以承受这般负担，气血皆聚于腹中消化食物，以致清气不升，浊气不降，这才昏厥过去。微臣给开些利于消食的药就好了。"

听到这话，裴熙才舒了一口气，声音也随之缓和，“辛苦你了。”一侧侍奉的刘安将准备好的谢礼塞给太医，“拿着吧，这是殿下赏你的。”

太医猛地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眉眼间全是喜气，立马千恩万谢。

"所幸小公子年轻，底子还算康健，好生调养便无大碍。老朽这就开方，用些消食导滞之药。接下来几日，切记要饮食清淡，以易消化的清粥、软烂的面食为主，少食多餐，万不可再如此暴饮暴食。”太医一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一边提笔开方。

裴禁服下汤药后不久，便沉沉睡去。

烛影摇曳中，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嘴唇微微颤抖。

“不要……不要杀我……”

梦魇中的呓语越来越急促，他的手脚开始不安地乱动，一下子踢开了身上盖着的薄被。

“爹……救我！”

裴禁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画面一转，破败的村庄角落里，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小阿桃，饿了吧？”浑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来爷爷这儿，只要你让爷爷摸摸，爷爷就给你饭吃……”

他拼命挣脱，没命地跑，跑，跑！他很想喊救命，但竭尽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破旧的草鞋磨破了脚，鲜血渗出来他也顾不得疼。终于躲到一个草垛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心脏擂鼓似的狂跳。

身后再没了动静。

他松了口气，刚要爬起来——

头顶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抓住你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狰狞地凑近，伸手就要扯他的衣裳。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到了极致，阿桃闭上眼，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人砸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再没了声音。

阿桃慢慢睁开眼，整个人僵住了。

那怪老头倒在地上，脑袋上全是血，不断往外涌，很快在地上蔓延开一滩暗红。他目眦欲裂，嘴巴微张，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桃，仿佛在控诉他的罪行。

阿桃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抖得厉害，腿一软，摔坐在地。

“我……我杀人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猩红的颜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像是要渗进皮肤里，永远洗不掉。

“我没杀人！都……都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的……”

阿桃一个劲儿地摇头，踉跄着爬起来就跑。摔了个趔趄，又爬起来，继续跑，直到跑到河边才停下脚步。

他跪在河岸边，疯了似的不停洗手。

河水冰冷刺骨，手很快被冻得通红，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搓洗，搓洗……

皎洁的月光映照在河面上，水面仿佛铺了一层银色的绸缎，波光粼粼处，又像是无数细碎的银鳞在闪烁。

阿桃无意间瞥见水中的倒影——

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即使沾了泥污，也掩不住那种让人不安的美。

他愣住了。

片刻后，阿桃挖了些泥巴，疯狂地往自己脸上、身上抹去，仿佛要把这张脸毁掉，把这副皮囊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