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殿下夙兴夜寐，忙于政事，哪有空在意小人物的死活。估计早把你忘在脑后了。"

裴禁一愣，随即心如坠入冰窟。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裴禁咬紧牙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怨恨——

为什么救我的偏偏是太子？

救了我，为什么又要带我进宫？

我以为自己遇到贵人了，没想到遇到的是一场劫难！

"好了好了，别哭丧着脸了。"小宦官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净事房的王管事可是出了名的手快，你运气好着呢。"

裴禁被推搡着走到净事房门口。

门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宦官，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正拿着一块布擦拭手上的刀子。那刀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老宦官抬头看了裴禁一眼，朝他招招手："马上就轮到你了。先在外头候着。"

"嘎吱——"

门开了。

两个宦官抬着一个面无血色、已经晕死过去的少年走了出来。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下半身全是血，鲜红的血顺着抬板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裴禁只觉得心脏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不、不要！"他终于崩溃了，拼尽全力挣扎，"我不要！我不要！"

可他越是挣扎，那些宦官越是用力。

"别动！越动越疼！"

"抓紧他！"

又来了几个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和腿。

裴禁被拖进净事房，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墙角堆着用过的染血纱布，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王管事放下手中的刀，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裴禁："这么大了才净身？有点晚了。不过也无妨，咱家手艺好，保你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就是疼了点。不过你放心，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裴禁瞪大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整个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王管事招了招手："来人，把他按好了。"

几个宦官立刻上前，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有人按住他的腿，还有人拿出一根木棍塞进他嘴里。

"咬紧了，"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待会儿别把舌头咬断了。"

裴禁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王管事拿起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朝裴禁走来——

裴禁眼中盈满泪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净事房外，几个小宦官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闲聊。

"今天又来了个新人？"

"可不是嘛，听说是殿下从外头带回来的。"

"啧，韩总管可真够狠的，连殿下的人都敢动。"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正说着，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吓得几只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小宦官们对视一眼，皆是见怪不怪的神情。

"又开始了。"

"今天这个胆子可真小，叫得这么惨。"

"你当年不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去去去，谁跟你一样？"

几人嬉笑着打闹，丝毫不把里面的惨叫当回事。

片刻后，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小宦官们交换了个眼神——这是晕过去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净事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管事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纱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他那张枯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做的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王管事，怎么样？"有个小宦官凑上去问。

王管事把纱布随手一扔，淡淡道："又一个。抬出去吧，记得好生照料着，别死了。"

"诶！"

两个宦官应声进屋，不多时便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出来。

那少年面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下半身裹着厚厚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即便昏迷中，脸上依然残留着痛苦的神情。

"啧，这脸色……怕是得养好些日子。"

"可不是嘛，王管事下手一向不轻。"

小宦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把人抬进了旁边的静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