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裴禁,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货物:"东宫规矩森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你既然要留下,就得守规矩,懂吗?"
裴禁心里一沉,总觉得这位韩总管的笑容里藏着刀子,面上却不敢怠慢,恭敬道:"小人明白。"
"明白就好。"韩千秋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宦官上前,"先带他去净身房。"
净身?
裴禁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等、等等!韩大人,您说什么?净、净身?"
韩千秋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怎么,你以为东宫是什么地方?男子留在东宫伺候,自然要净身。难不成你还想保留着那玩意儿,日后图谋不轨?"
裴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净身?阉了?!
开什么玩笑!
"我、我不要!"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抖了,"韩大人,殿下只是让我留下养伤,并没有说要我伺候啊!"
"殿下是一国储君,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更改?"韩千秋冷哼一声,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既然留你在东宫,不净身如何使得?东宫上下,除了殿下,哪个男子不是阉人?你算哪根葱,还想特殊?"
裴禁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可是殿下明明说……"
"殿下说什么了?"韩千秋打断他,步步紧逼,"殿下只说留你养伤,可没说养好了就放你走。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东宫岂能容你随意进出?万一你是奸细,传出什么不该传的消息,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裴禁咬紧牙关,知道跟韩千秋争辩没用,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刘安:"刘公公,您给评评理,殿下当时明明……"
"阿桃。"刘安面露为难,叹了口气,"韩总管说得也有道理。东宫规矩如此,咱家也不好说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殿下留你,是殿下仁慈。可东宫的规矩,是太后娘娘定下的,谁也不能坏了规矩。你还是听韩总管的吧,净了身,也算是有个正经身份,总比……"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总比死了强。
完了。
裴禁看着那几个宦官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其中一个还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被阉了!
他猛地往床榻那边扑去,顾不上伤口撕裂的剧痛,抓起枕头下藏着的一根银簪——这还是之前伺候的丫鬟落下的——翻身对准自己脖子,声音都抖了:"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韩千秋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整了整袖口:"咱家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的不怕死的人多了去了。你这点把戏,吓唬谁呢?"
"我是真的会死!"裴禁声音都变了调,银簪抵着脖子,手抖得厉害,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迹,"你们要是敢碰我,我现在就抹脖子!到时候殿下怪罪下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韩千秋轻笑一声:"殿下怪罪?就凭你?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叫花子罢了。你死了,咱家就说你是细作,畏罪自杀,殿下最多责备咱家几句,转头就忘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走近,丝毫不把裴禁的威胁放在眼里:"倒是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席子一卷,丢到城外乱葬岗喂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裴禁咬紧牙关,手上的银簪又往里刺了几分,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你别逼我!"
"咱家没逼你。"韩千秋停下脚步,笑得意味深长,"咱家只是在履行东宫的规矩罢了。你要是真有种,现在就捅下去。"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裴禁握着银簪的手开始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筹码。
在这东宫里,他什么都不是,连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韩千秋看着他脸色煞白,心中冷笑——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他面前耍横?
"来人,把他拿下!"
那几个宦官得令,立刻上前。
裴禁想反抗,但身上的伤还没好,刚一动,伤口就撕裂般疼痛,整个人一软,银簪就被夺了去。
他被两个宦官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韩千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在东宫,咱家说了算。"韩千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识相的就乖乖听话,省得皮肉之苦。"
裴禁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
裴禁被几个人架着胳膊,强拖着往净事房走去。
他拼命挣扎,脚跟在地上蹭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可那几个宦官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放开我!放开!"
裴禁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没人理他。
净事房在东宫最偏僻的角落,常年门窗紧闭,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半掩着。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和消毒用的烈酒味,让人作呕。
"啊——!"
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把裴禁吓得浑身一僵,抖如筛糠,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别、别……我不要……"他的声音都哑了。
拖着他的小宦官倒是见惯了这场面,还笑嘻嘻地安慰他:"怕什么怕?就一刀的事儿,闭上眼就过去了。"
另一个宦官也附和道:"是啊,你看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挺一挺就好了。"
"而且啊,"那小宦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只要这一刀下去,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宫里边除了宦官就是侍卫。侍卫都是世家子弟担任,咱们这种平头百姓,想在宫里混下去,只能做宦官。"
他拍了拍裴禁的肩膀:"宦官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少二两肉,吃得好,用得好,就连朝中那些大臣见了咱们,也得客客气气的。你要是能攀上殿下,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裴禁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摇头:"我、我不想在这儿了……我要走,我要出宫!"
话音刚落,身边的小宦官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这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吗?"
"救命啊!救命啊!"裴禁彻底慌了,开始不顾一切地大喊。
小宦官翻了个白眼:"白费力气。这是皇宫,你想谁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