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好了！楼兰攻杀汉使王徽，劫走了大宛进献的贡物！"

太子少傅王陵步履匆匆地跨进殿内，将一份折得整齐的奏疏呈上，额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太子东宫有自己一套与朝廷类似的班子。主要分为教导太子的太傅和辅佐行政的太子少傅。

楼兰，西域小国，向来在匈奴、大梁之间摇摆不定，朝秦暮楚。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大梁。

"什么？！"

裴熙接过奏疏，目光快速扫过——正是凉州刺史段炅所上。他在奏疏中痛陈楼兰之罪，言辞激烈地请令骠骑将军孙盾发兵西征，扬我大梁国威。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裴熙面容看不出喜怒，修长的指腹在纸上反复摩挲，半晌才喃喃道："这个段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陵捋着胡须，沉声道："一年前，骠骑将军斩杀段炅之子段柄，段炅对孙盾将军恨之入骨，两人势同水火。如今竟主动为孙将军请命，其中必有蹊跷。"

裴熙勾起唇角，将奏疏搁在案上，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茶汤琥珀色，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

"段炅此举，要么是想借楼兰之手除掉孙盾……"裴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要么就是想在父皇心中埋根刺。"

王陵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孙盾手握西北重兵十余载，威望日隆，麾下将士对他忠心耿耿，只知将军不知天子。西凉军几乎成了孙家的私兵……"裴熙放下茶盏，手指轻叩桌案，"段炅上书请令孙盾西征，看似为国请命，实则是在提醒父皇。大梁遇事，朝中文武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圣上，而是骠骑将军。"

王陵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若传出去，足以让圣上对孙盾起疑心。

功高盖主，自古以来就是君王最忌惮之事。

"更妙的是，段炅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裴熙继续道，"孙盾出兵，段炅便可借楼兰之手削弱孙盾实力。孙盾若胜，军功更盛，加重君王猜忌。若败，战死沙场，为子报仇。若父皇因猜忌而不许孙盾出兵，段炅便在朝中散布孙盾权势滔天、圣上忌惮的流言，进一步加深君臣裂痕。"

王陵恍然大悟："好狠的一招！"

裴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孤把这个立功的机会送给裴晔。段炅想给父皇心中埋刺？那孤就先替父皇拔了这根刺。"

他端起茶盏，透过升腾的雾气看向殿外："让裴晔去西征，孙盾自然不必动。父皇既不必为难，也不会因此猜忌孙盾。段炅的算盘落空，孙盾欠孤一个人情，裴晔若是立功，孤举荐有功；若是败了……"

裴熙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就让他去匈奴做质子，也算物尽其用了。"乐成侯裴晔，其父渤海王裴寂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年少时颇得先帝宠爱，险些夺了圣上的太子之位。圣上登基三年后，渤海王便病逝了。当时还有传言是圣上容不下兄弟，所以下的毒手。世子裴晔本该袭爵为王，却因在父丧期间饮酒作乐，圣上震怒，贬为乐成侯。由王贬为侯，这份屈辱裴晔必定铭记于心，心中必定不甘。此次西征楼兰，正是大好的立功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王陵由衷赞叹："殿下此计，当真是四两拨千斤，既化解了段炅的阴谋，又避免了圣上猜忌孙盾，还能借机除掉心腹大患。"

裴熙放下茶盏，手指轻叩桌案："正好看看，匈奴人会不会出手助楼兰。若匈奴按兵不动，裴晔平定楼兰，也算为朝廷立功。若匈奴出兵，就更有意思了……"

"去办吧。"裴熙挥了挥手，"记住，要让裴晔觉得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而不是孤施舍的。"

"微臣明白。"

王陵躬身退下，心中暗暗感叹太子聪慧。

裴熙独自坐在殿中，烛光映照下，那张俊美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这一局棋，他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各方如何落子了。

第二日早朝。

文武百官依次列班，大殿内气氛肃穆。

皇帝裴昭坐在龙椅上，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隔着冕旒，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宦官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人群中，一道年轻的身影大步上前，正是乐成侯裴晔。

裴昭眼皮微抬："乐成侯有何事启奏？"

裴晔身着朱红朝服，在百官紫色、绯色、绿色的朝服中格外扎眼。胸口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纹样，绶带是象征皇室宗亲的云凤四色花锦，腰间束着镶玉的金带，整个人英姿勃发，颇有几分少年意气。

"启禀陛下！"裴晔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听闻，楼兰小国竟敢攻杀我大梁使臣王徽,劫掠大宛贡物,此等行径,实乃欺我大梁无人!臣请命西征楼兰,定要扬我国威,震慑宵小!"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乐成侯这是想戴罪立功？"

"也是，由王贬侯，若不立点功劳，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可西征楼兰哪有那么容易？楼兰背后可是有匈奴撑腰，他一个纨绔子弟,懂什么行军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