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文官班列前排的太子少傅王陵,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经笑开了花——太子殿下料事如神,裴晔果然上钩了。
人群中,谏议大夫陆景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楼兰虽小,却也不可轻视,况且楼兰背后还有匈奴撑腰。"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一侧的裴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还是让骠骑将军去吧。小侯爷天潢贵胄,自幼锦衣玉食,哪里懂什么行军打仗?若是贸然西征,只会消耗军需,平白折损将士性命。"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更何况,刀剑无眼,万一小侯爷有个三长两短……渤海王可就绝后了啊!"
这话说得字字诛心。
表面上是为裴晔着想,实则是在说他不堪大用,只会坏事。
朝堂上响起一阵轻笑,不少大臣附和点头。
裴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知道,朝中这些大臣,从来都看不起他。
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个仗着出身享乐的纨绔子弟,根本不配与那些沙场宿将相提并论。
"臣心意已决!"裴晔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上众臣,一字一句道,"臣虽不才,却也是大梁皇室子弟,岂能眼睁睁看着蛮夷欺辱我朝而无动于衷?臣愿率军西征,不破楼兰,誓不还朝!"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愤懑,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昭看着跪在殿下的侄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楼兰虽小,却也不可轻视。况且楼兰与匈奴交好,此去凶险难料。乐成侯可想清楚了?"
"臣已想清楚!"裴晔抬起头,目光坚定,"臣虽不才,却也是大梁皇室子弟,岂能眼睁睁看着蛮夷欺辱我朝?臣愿率军西征,不破楼兰,誓不还朝!"
陆景还想再劝,却被太傅王衍打断:"陛下,臣以为,年轻人有血气之勇,本是好事。乐成侯既然有心为国效力,陛下何不成全?"
紧接着,兵部尚书崔烈也出列附议:"臣附议。乐成侯若能平定楼兰,既可扬我大梁国威,又可震慑匈奴,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户部侍郎张凌也出列附议:"臣附议。况且,骠骑将军镇守西北边关,威慑胡虏。若轻易调动,恐生变故。不如让小侯爷去试试,若能成功,自是我大梁之福;若是失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若是失败"后面的深意。
皇帝裴昭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隔着冕旒垂下的珠帘,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
裴晔依旧跪在殿下,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背脊却依然挺得笔直。
裴昭看向太子裴熙:"太子以为如何?"
裴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父皇,儿臣以为,乐成侯请命西征,一片赤诚,实乃我大梁之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西征楼兰,路途遥远,粮草辎重、兵马调配都需周全安排。儿臣建议,可命户部、兵部协同筹备,务必让乐成侯有备无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示了支持,又把责任分摊给户部和兵部,还显得对裴晔关怀备至。
裴晔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太子竟然这么好心?
但此刻箭在弦上,由不得他多想。
良久,裴昭开口,声音不辨喜怒:"裴晔。"
"你可知西征楼兰,凶险难料?"
"臣知道!"
"可知匈奴若出兵相助楼兰,你这五千铁骑,未必能全身而退。"
"臣知道!"裴晔咬牙道,"但臣愿以身试险!若能为大梁开疆拓土,扬我国威,臣虽死无憾!"
裴昭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好一个'虽死无憾'。"
他抬起手,冕旒上的珠帘轻轻晃动,折射出斑驳的光影:"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
裴晔心中一震,猛地抬头。
"朕命你为西征主帅,调西北铁骑五千,即刻起程,平定楼兰。"裴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若能大胜而归,朕自有重赏;若是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就去匈奴做质子,以谢天下。"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朝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跪在殿下的裴晔。
裴晔愣了一瞬,随即咬牙叩首:"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