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城外的风裹挟着沙砾，却吹不散刺史府内的靡靡之音。

裴晔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颗西域进贡的葡萄，看着殿中旋转的胡姬，鬓边的金步摇随着舞步晃出细碎的光。他今日换了一身织金锦袍，腰间挂着先帝御赐的玉珏，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想起父亲，裴晔的眉峰微微一蹙 —— 渤海王裴寂，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当年深得先帝宠爱，朝堂之上呼声极高，差点就越过兄长登上太子之位。可惜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圣上登基不到三年，他就撒手人寰了。坊间谣传，是圣上容不下兄弟，暗中动了手脚，才让渤海王早早殒命。

“侯爷，尝尝这西域的葡萄，皮薄汁甜。” 段炅亲自为他剥了一颗，递到他唇边，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

裴晔张口吞下，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心中的郁气也散了几分。他瞥了眼殿外，想起自己此番西征的初衷，不由得抬高了音量：“段刺史，明日我便点兵出发，直捣楼兰王城！”

段炅连忙附和：“侯爷英明！您乃渤海王独子，虎父无犬子，此番出征，必定旗开得胜！那楼兰不过弹丸之地，百姓皆是未开化的蛮夷，见了侯爷的大军，怕是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

“那是自然！” 裴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杯中葡萄酒晃出琥珀色的光晕，“我大梁铁骑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兵尖利刃。楼兰人茹毛饮血，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说不定我军还未抵达城下，他们的国王就带着文武百官出城投降了，根本用不着脏了我的马蹄和兵刃。”

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不屑，仿佛楼兰已如囊中之物。

段炅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言语暧昧，“侯爷所言极是！有侯爷亲自挂帅，此战必定不费吹灰之力。待侯爷凯旋回朝，恢复王爵不说，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呢。”

这话正说到裴晔的心坎里。

他一直觉得，父亲当年没能登上太子之位，是天大的遗憾。而自己理应继承父亲的遗志，不仅要夺回渤海王的爵位，更要入主东宫，让那些嘲笑他被贬的人刮目相看。他拍了拍段炅的肩膀，沉声道：“段大人果然懂事！本侯记住你了，等我回朝，必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你仕途亨通，步步高升！”

“多谢侯爷提携！” 段炅连忙起身行礼，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心中却暗自嗤笑。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小侯爷的德性，骄横跋扈，胸无城府，不过是仗着父亲的余荫和皇家血脉，才敢如此狂妄。渤海王当年何等英明，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草包儿子？这样的人，也妄想恢复王爵，染指东宫，简直是痴人说梦。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裴晔喝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搀扶着回房歇息。第二日，日上三竿，他才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待他洗漱完毕，来到前厅时，已是晌午时分。

将士们听闻主帅竟因醉酒睡到晌午，一个个都摇了摇头，面露失望之色。“这乐成侯也太不像话了！还没出征就这般放纵，哪里有半点将帅之风？”

“就是啊，楼兰虽小，却地处荒漠，地势险恶，民风彪悍，哪有他说得那么容易对付？”

“唉，跟着这样的主帅，此番西征怕是凶多吉少了。”

段炅正在与长史刘继业议事。

听闻裴晔睡到晌午才起，段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般耽于享乐、狂妄自大的草包，也妄想凭借军功就恢复王爵，染指东宫，真是异想天开。”

刘继业躬身道：“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小侯爷此战必败无疑，到时候楼兰气焰更盛，朝廷必定会派大军驰援，到时候还得骠骑将军孙盾收拾烂摊子。这岂不是白白给孙将军送了军功，让他的威望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