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掀：“赚军功好啊。长史，‘画蛇添足’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继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的意思是……”

“正是。” 段炅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我朝向来偃武兴文，陛下最忌功高盖主。孙盾本就军功赫赫，深受将士爱戴，麾下铁骑更是骁勇善战，陛下对他早已心存忌惮。此番若他再立下平定楼兰的大功，威望更盛，甚至超过当年的渤海王，陛下心中的猜忌只会更深。‘亢龙有悔，盈不久也’，他的军功越是鼎盛，离败亡也就越近了。”

“高！大人此计妙哉！” 刘继业抚掌赞叹，“如此一来，裴晔战败，孙盾即便收拾残局，也会因功高震主而遭陛下猜忌。届时孙盾再无法对大人构成威胁，大人在凉州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了。”

段炅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望着窗外漫天的黄沙，心中暗忖：这场漠北的风烟，不仅是裴晔的赌局，更是他扳倒孙盾的良机。

骠骑将军府。

司马李仲元忧心忡忡地走进书房，对着端坐于案前的孙盾道：“将军，武威那边传来消息，乐成侯裴晔骄纵轻敌，整日饮酒作乐。依属下看，他此战必败，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好准备，以免楼兰人趁机作乱？”

孙盾抬起头，他身着一身素色便服，面容刚毅，眼神沉稳。闻言，他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不必。此役我就不出兵了，让车骑将军去吧。”

李仲元一愣：“郑将军？郑将军虽勇猛有余，但谋略稍逊，让他去收拾残局，怕是……”

“无妨。” 孙盾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郑钧出自荥阳郑氏，根基深厚，他的姐姐丽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起初虽不服我，但跟着我打了几次仗，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如今对我还算敬重。让他去，既给了郑氏面子，也不会让陛下觉得我过于揽权。”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裴晔是渤海王之子，身份特殊。他战败，陛下心中必定不悦，若我再贸然出兵，立下大功，只会让陛下更加忌惮。郑将军去，即便立下功劳，也是世家与皇家相互制衡，陛下反而安心。”

卫将军恍然大悟，躬身道：“将军高见！属下明白了。”

孙盾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边境线，那里黄沙漫天，狼烟四起。

此时的武威城内，裴晔终于整顿好军队，准备出发。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亮银铠甲，腰间佩着宝剑，看上去威风凛凛。

段炅率领凉州官员在城外送行，再次谄媚地说道：“侯爷一路顺风，早日凯旋！下官在武威城为侯爷摆庆功宴，静候佳音！”

裴晔勒住马缰，哈哈大笑：“放心！不出一月，本侯必定带着楼兰王的人头回来！”

说罢，他挥了挥手，大喊一声：“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而去，扬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