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檀香缭绕，仙鹤展翅形式的青铜炉泛着幽光。

百官列于两侧，衣袂垂落，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大梁天子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近日北匈奴遣使通好，南匈奴亦早有称臣之意。匈奴两兄弟阋墙，战火却已波及我大梁边境，扰我边民安宁。诸卿以为，我大梁当助哪一方？”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匈奴与大梁缠斗四十余年，如今南北分裂，正是制衡之机，可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将牵动后续数十年的边境格局，谁也不敢轻易置喙。

“此事无需多议。” 太子裴熙出列，语气坚定，“南匈奴单于本是匈奴世子，顺位继承，名正言顺。北匈奴乃是篡逆之辈，逆天而行。我大梁素来秉持正道，自然当助南匈奴，讨伐逆贼，以正纲纪。”

皇帝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显然对太子的说法颇为赞同。

群臣猛然想起当年的渤海王裴寂 —— 先帝在世时，渤海王亦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热门人选，最终却未能登位，早早病逝，坊间流言四起。提及 “名正言顺” 四字，无疑戳中了朝堂的隐晦痛点，方才还欲开口的大臣们纷纷闭了嘴，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裴熙察觉了群臣的异样，却故作不知，躬身再拜：“陛下，既已定下扶持南匈奴，当设专门官吏统管南匈奴相关事务，再遣使者携国书前往南匈奴王庭，正式结盟，共抗北匈奴。”

“太子所言极是。” 皇帝赞许颔首，目光转向群臣，“结盟之事，关乎邦交，需得能言善辩、沉稳可靠之人前往。诸卿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又是一阵沉默。出使匈奴，看似是建功立业的良机，可匈奴王庭凶险难测，南北局势未明，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甚至危及性命。再者，此事牵涉甚广，后续若有差池，追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大臣们皆低头垂目，不愿出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队列末尾的鸿胪寺卿裴善身上。鸿胪寺本就掌管外交接待、民族事务，此番出使匈奴，论职责，裴善当仁不让。可这位裴大人虽是皇室宗亲，却向来闲散惯了，平日里在鸿胪寺不过是点个卯，便匆匆回府，从不理事，在九卿之中存在感极低，谁也不敢真的指望他能办成大事。

裴善见众人目光齐聚，心头一紧，额角微微冒汗。他知道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行礼：“陛下……”

“哦？” 皇帝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爱卿可是要毛遂自荐？”

“臣…… 臣不敢。” 裴善声音发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臣笨口拙舌，不善言辞，恐有负圣托，坏了两国结盟的大事。” 他飞快地抬眼，瞥见站在前列的谏议大夫陆景，连忙补充道，“陆景陆大人能言善辩，且心思缜密，深谙邦交之道。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陆景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裴善，却只看到他头顶的冠帽，心中暗忖：这裴善，倒是会甩锅。可君前之上，他也不便推辞，只得出列，躬身行礼：“微臣愿为陛下分忧，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一人恐难周全。裴大人身为鸿胪寺卿，精通外交礼仪，若能与微臣一同前往，定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