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熙捧着段炅的奏疏,躬身立于殿中,锦袍下摆垂落在金砖上,纹丝不动。
奏疏上的字迹墨色浓沉,字字刺目 —— 乐成侯裴晔不听劝阻,贸然深入楼兰腹地,遭敌诱伏,三万大军折损过半,如今被围困于莫贺延碛,粮草断绝;车骑将军郑钧率军驰援,激战中左眼被流矢射中,才勉强为裴晔撕开一道突围缺口;骠骑将军孙盾闻讯,亲率铁骑西进,三日奔袭千里,斩下楼兰王首级,楼兰贵族惶恐乞降,方才解了裴晔之围。
“废物!” 皇帝猛地将奏疏掷于地上,明黄色的封皮摔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豁然起身,龙袍上的十二章纹随着动作晃动,眼中满是戾气,“朕当初就不该应允他出征!一个废物,救他做什么!还不如让他死在那荒漠里,倒省得平白折损我一员猛将!”
郑钧不仅是荥阳郑氏的嫡子,更是丽妃的亲弟弟,骁勇善战,本是朝堂倚重的年轻将领,如今却因裴晔的轻敌瞎了左眼,这让皇帝如何不怒?
殿内的内侍、近臣皆吓得匍匐于地,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传朕的旨意!”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乐成侯裴晔,冒进丧师,贻误战机,即送往南匈奴王庭为质,永世不得回京!朕不想再见到这个废物!”
“臣遵旨。” 内侍颤抖着应声,膝行上前捡起奏疏,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皇帝的怒气稍缓,疲惫地摆了摆手:“太子先下去吧,朕累了。”
裴熙躬身行礼,目光掠过地上的奏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敛去,沉声道:“儿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退出御书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的压抑气息。
太子离去后,侍中徐广悄悄抬眼,见皇帝脸色稍霁,便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重。臣今日带来一位仙长,或许能为陛下分忧解闷。”
皇帝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殿角 —— 那里果然立着一道身影,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颔下三缕长髯,正是徐广举荐之人。他方才盛怒之下,竟未曾留意到这角落里的人。
“哦?” 皇帝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什么人?”
那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如钟:“贫道无机,乃蓬莱人士,自幼潜心修道,研习阴阳五行、长生之术。今日得徐大人引荐,有幸面见陛下,实乃贫道之幸。”
“长生之术?”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年近中年,皇权稳固,最是贪恋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对长生不老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你有什么本事,敢妄谈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