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善的府邸坐落在洛阳城西隅，不算阔绰，却也雅致。黄昏时分，吏部侍郎李谦、御史中丞卢谏等一众大臣如约而至，个个身着常服，面带笑意，显然是冲着 “庆祝” 二字来的，更藏着几分戏弄裴善的心思。

管家引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八仙桌上已摆好了碗筷，可看清桌上的饭菜时，众人脸上的笑容齐齐僵住，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说话。

只见桌上孤零零摆着四样吃食：一盘切碎的苦菜，沾着些许盐巴，绿莹莹的透着青涩；一摞粗粮面饼，边缘烤得焦黑，还带着几分麦麸；一盘炒韭菜，油星寥寥，蔫蔫地趴在盘中；还有一锅清汤面，里面飘着几根青菜，连个蛋花也无。

“这……” 一位大臣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他傍晚特意留了肚子，没想到竟是这般 “盛宴”。

卢谏眼珠一转，见裴善正忙着招呼众人落座，趁他转身去后堂拿酒的空隙，悄悄拉住了端着最后一碗面进来的伙夫。这伙夫皮肤黝黑，手脚粗壮，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你家大人今早吃的什么呀？” 卢谏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大臣们都听见。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伙夫，眼底满是好奇。裴善平日里吝啬是出了名的，可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总不至于自己也吃这些粗茶淡饭吧？

伙夫愣了愣，如实回答：“回大人，我们家大人今早吃的煮肉，还配了粥呢。”

“哈哈哈！” 话音刚落，正厅里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李谦笑得直拍桌子，卢谏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戏谑，其余大臣也纷纷忍俊不禁，看向那桌饭菜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打趣。

恰在此时，裴善提着一壶酒从后堂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见众人笑得开怀，一脸懵懂地问道：“各位大人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让我听听？”

李谦连忙收住笑，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没什么没什么，是卢大人刚才说了个趣事，逗得大家乐了。”

“哦？什么趣事这么好笑？” 裴善来了兴致，放下酒壶，挨着李谦坐下，一脸好奇地追问，“快说与我听听，让我也沾沾喜气。”

李谦瞥了卢谏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便不疾不徐地开口：“从前啊，有个人非常节俭，平日里很少吃肉，顿顿不离炒韭菜和腌韭菜。他家的门客想帮他撑场面，就对外人说，我家主人一顿饭要吃十八个菜。旁人好奇，追问是什么菜，门客捋着袖子答道：‘二韭十八’。”

“二韭十八？” 裴善先是愣了愣，琢磨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 ——“韭” 与 “九” 谐音，二韭便是十八，这分明是在笑话他桌上只有韭菜和苦菜，寒酸得拿不出手！

“好啊你们！” 裴善顿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拍了下桌子，筷子都震得跳了起来，“竟敢拿我开涮！” 他心里又气又急，可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总不能真的发作，只得强压下火气，转头对着门外大喊，“管家！管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