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典膳局的杂役房内一片死寂。
裴禁躺在床上,双眼睁得溜圆,毫无睡意。白天在未央宫见到皇帝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 帝王威严的面容、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还有那句简单的问话,都让他心潮澎湃。
色诱皇帝,扳倒裴熙,走上人生巅峰…… 这些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肆意蔓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裴熙被剥夺储君之位,碾落成泥、凄惨求饶的模样,看到了自己身着华贵服饰,在宫中呼风唤雨、无人敢惹的光景。
“别想了,睡觉吧,明日还得早起干活呢。” 裴禁在心中一遍遍自我暗示,可越是压抑,心中的渴望就越是强烈。他翻来覆去,床垫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实在太累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是梦中依旧是宫廷的繁华与复仇的快意。
第二日清晨,公鸡刚打了第一声鸣,杂役房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裴禁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窗外,天已经亮了。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竟差点睡过头!
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连脸都来不及洗,胡乱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就朝着典膳局跑去。一路上,他跑得气喘吁吁,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心中满是焦急 —— 若是迟到被王总管责罚,可就麻烦了。
果然,刚跑到典膳局门口,就撞见了面色铁青的王总管。“你个小兔崽子!天天迟到!” 王总管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裴禁脸颊火辣辣地疼,“误了皇上、贵人们用膳,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砍” 字一出,裴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深知宫中规矩森严,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人头落地。他连忙垂下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对着王总管道:“大人,小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吧!千万别因为我这卑贱之人伤了身子,不值当!”
王总管本就没真打算重罚他,见他嘴甜,脸色稍霁,笑骂道:“你呀,就是这张嘴会说!下次再敢迟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裴禁笑嘻嘻地应着,趁机跑进了典膳局。
他躲在角落,连打了几个哈欠,浓重的睡意依旧萦绕不去。昨夜的兴奋与失眠,让他此刻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别偷懒!快点干活!” 负责管事的杂役头呵斥道,语气严厉。
“是,是!” 裴禁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打来一桶冰冷的井水,拿起青菜就开始清洗。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冻得他双手通红,裂口处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却不敢叫出一声。
他一边洗菜,一边时不时瞥向典膳局的门口,心中充满了期盼。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他盼望着,盼望着突然会有皇帝的近侍出现,说皇上要调他到身边侍奉,那样他就能脱离这繁重的劳作,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禁从早上盼到晚上,从初一盼到十五,始终没有等到他期待的消息。他,依旧是典膳局里一个卑微的杂役,每日干着最粗重的活,受着旁人的呵斥与白眼。
“这皇帝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裴禁一边用力搓洗着碗筷,一边在心中怨恨地想,“这么漂亮的美人出现在你面前,你都能忘了?” 他自忖容貌秀美,身形挺拔,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自身的英气,可自那次见过后,皇帝却没有半点要召见他的意思,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失落与不甘。
这天下午,裴禁正在劈柴,累得满头大汗。他瞥了眼身旁同样在干活的年轻小宦官小禄子,心中一动,凑过去小声搭话:“禄哥,您在宫里多少年了?”
小禄子瞥了他一眼,脸上满是狐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禁笑了笑,一边继续劈柴,一边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干活无聊,聊聊嘛,边干活边说话,也有劲儿些。”
小禄子叹了口气,道:“八年了。我家有五个孩子,我年纪最小。家里穷,养不起,我爹就把我卖进宫里,赚了五两银子。”
裴禁心中一叹,暗道这也是个苦命人。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你恨你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