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禁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底，瞬间被浓烈的恨意取代。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这种痛苦，他迟早会百倍、千倍地偿还回去！他要让裴熙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尊严尽失！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发哑、眼睛红肿，裴禁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站起身，走到浴桶旁，缓缓脱下身上的薄纱衣，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包裹着身体，带来一阵久违的舒适感，稍稍缓解了身上的疼痛与疲惫。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汽氤氲着脸颊，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今他已经得到了皇帝的些许青睐，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借助皇帝的力量，扳倒裴熙，复仇雪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裴禁便起身梳洗。他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宫装，精心描画了眉眼，将昨日的狼狈与憔悴尽数遮掩。铜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肤色白皙，身着粉色宫装，竟比女子还要娇俏几分。

他整理好衣饰，便快步走向太极殿。

此时皇帝刚下早朝，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回到殿内，便拿起案几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玉如意摔得粉碎，碎片溅落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大气都不敢喘。

裴禁见状，心中一动，随即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温声细语地安抚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陛下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龙体，可就不好了。”

皇帝正怒火中烧，听到这软糯温柔的声音，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心头的火气稍稍降了些。他抬起头，看到裴禁那张天仙似的脸庞，眉眼弯弯，带着关切的神色，心中的烦躁顿时消散了大半。

皇帝一把拉住裴禁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语气依旧带着怒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还能有谁？就是那些大臣！尤其是裴熙！”

提到裴熙的名字，皇帝的语气里满是怨怼与不满。他紧紧攥着裴禁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今日上朝商讨修筑七星坛一事，满朝大臣竟没有几个同意的！一个个都跳出来反对，说什么劳民伤财，说什么虚妄不实。裴熙那小子，更是带头顶撞朕，说朕被方士蛊惑，不顾朝政民生。”

皇帝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是朕的亲生儿子，却每次都跟朕作对！朕不过是想修一座七星坛，求个长生，护佑大梁国泰民安，又不是修行宫别苑，能费多少钱？朕难道是桀、纣那样的昏君吗？”

“更可气的是，”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两个老东西，竟然搞什么死谏，说朕若是执意要修七星坛，他们就当场绝食、撞柱！朕气不过，让人把他们抓起来打了二十大板，本以为能杀一儆百，没想到这帮大臣还是死性不改，依旧联名反对！”

皇帝冷哼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阴鸷：“朕真不知道，如今这朝廷究竟是朕的，还是他裴熙的！”

裴禁依偎在皇帝的怀里，静静听着，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皇帝对裴熙的不满越深，他复仇的机会就越大。

他太清楚帝王的心思了。当皇帝的，不仅猜疑臣子，更忌惮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太子。太子是皇帝的法定继承人，对于皇帝来说，就是天然的威胁。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帝日渐年老，对权力的掌控欲却愈发强烈，而太子裴熙正值壮年，英明神武，在朝中颇有声望，这难免会让皇帝感到失落与忌惮。

既然如此，他不妨再在这父子间的嫌隙上添一把火，让这忌惮之火燃烧得更旺一些。

裴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轻轻靠在皇帝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息怒，莫要为这些琐事气坏了龙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皇帝：“陛下圣明，威加海内。想那匈奴，乃是数世之患，多少帝王都未能解决，而陛下仅仅派遣了一支军队守护边境，便让单于稽首称臣，北边晏然无虞。这等功绩，古今少。故而天降祥瑞以彰圣德，绝非人力所能致。即便是三皇五帝，也不过如此啊。”

这番话说得皇帝心花怒放，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他轻轻抚摸着裴禁的头发，眼中满是赞许。

裴禁见状，继续说道：“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才是一国之主！陛下想要做什么，说什么，何须看他人的脸色？那些大臣们，不过是目光短浅，看不到陛下的深谋远虑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至于太子殿下，想来也是年轻气盛，容易被那些老臣蛊惑，才会一时糊涂，顶撞了陛下。陛下若是实在生气，不如让太子殿下离京历练几日，一来可以让他见识见识民间疾苦，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二来，太子殿下不在京城，那些大臣们没了主心骨，自然也就不敢再这般嚣张，也就不会再反对陛下修筑七星坛了。”

皇帝闻言，眼前一亮。他觉得裴禁说得太有道理了！让裴熙离京历练，既可以打压一下他的气焰，又能趁机收回一部分权力，还能顺利推进七星坛的修筑工程，可谓是一举三得。

皇帝忍不住在裴禁的脸上亲了一口，语气宠溺：“好阿桃，你可真是朕的贴心人，更是朕得了个宝啊！就按你说的做！”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正好，裴熙近日上书，弹劾青州刺史卢若贪腐，请求朕派人彻查。卢若这狗奴才贪墨国库银两、囤积粮食，让他逍遥一日，国库便多一分损耗。既然如此，朕便顺水推舟，让裴熙去青州督办此事，查清楚后直接抄家，正好把这笔被贪墨的银子给朕拿回来。也正好让朕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把青州的事情处理好。”

裴禁心中大喜，连忙依偎在皇帝怀里，柔声应道：“陛下英明！卢若贪墨国库，本就该严惩抄家以儆效尤。太子殿下此去，既能查清贪腐、安抚灾民，又能为国库追回损失，一举两得。殿下若是能顺利办成此事，定然能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日后也定会更加孝顺陛下。”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裴禁的手臂更紧了些。他看着殿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要让裴熙知道，谁才是这大梁真正的主人！

而裴禁靠在皇帝的怀里，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