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机道士踏着青石板路，走向凤仪殿时，指尖还在微微发凉。前几日听闻皇后娘娘偶感不适，素有头疾旧症，他本想主动登门探望，借机会攀附这位后宫之主，却没料到，刚到凤仪殿门口，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道长请回吧，皇后娘娘正在静养，不见外客。”侍卫身形挺拔，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无机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发作。皇后深得朝臣敬重，还是太子裴熙的生母。如今太子离京，他若能拉拢皇后，或是至少让皇后不对自己抱有敌意，对推进七星坛的工程、巩固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都大有裨益。

思及此，无机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容，提高了声音道：“诸位侍卫大哥有所不知，小道并非私自来访，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特意前来探望皇后娘娘凤体。陛下心系娘娘安康，特意叮嘱小道，务必为娘娘瞧瞧头疾。”

“陛下旨意？”侍卫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圣意，犹豫片刻，便侧身让开了道路：“道长请进。”

无机心中得意，拂尘一甩，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凤仪殿。

殿内静谧无声，与太极殿的威严华贵不同，凤仪殿处处透着清雅肃穆，殿宇宏大，竟不比太极殿小半分。正中的佛龛前，皇后一身素色宫装，正跪在蒲团上合眼念经，语调平缓，神情虔诚。佛龛两侧点着长明灯，火苗跳动，映得墙上悬挂的观音菩萨像愈发慈悲肃穆。

无机心中了然：原来皇后竟是信奉浮屠之人，怪不得对他这道家术士没什么兴趣。他早有耳闻，前几日皇后因为皇帝耗费重金修筑七星坛一事，忧心忡忡，甚至以绝食相抗，惹得皇帝龙颜大怒，两人在太极殿内大吵了一架，僵持了许久才作罢。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后身边，低声通报：“娘娘，国师无机道长前来探望。”

可皇后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丝毫没有起身相见的意思。无机站在殿中，迎着殿内微凉的空气，足足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腿都有些发麻，皇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无机心中的不悦更甚，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小道无机，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后缓缓抬起手，身侧的大宫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她掸了掸素色宫装下摆的褶皱，这才缓缓转过头，淡淡地瞥了无机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无机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你来做什么？”皇后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本宫可不像陛下那般，信奉你们这些旁门左道。”

无机早有准备，从衣袖中掏出一串红色的朱砂手串，递给身旁的宫女，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娘娘说笑了。小道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传道，而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陛下听说娘娘头疼病又犯了，心中十分担忧，特意让小道前来探望。这串朱砂手串，乃是小道亲手炼制，经道家符咒加持，可安神定惊，缓解头疼之症。娘娘平日里只需将其佩戴在身，或是放在阴凉处即可，切记不可见明火。”

“哦？”皇后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真是陛下让你来的？”

无机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指尖微微用力，皇后那探究的目光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一般。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回娘娘，确是陛下的旨意。娘娘不必如此排斥小道，佛道虽殊途，却也同源。佛求来世，道求今生。佛门要您‘渡人’，道家助您‘渡己’。您头疼多年，遍寻名医都治不好，依小道之见，并非单纯的病症，而是有小人作祟，侵扰了娘娘的心神。小道愿为娘娘作法，驱除邪祟，保娘娘日后无病无灾。”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皇后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在她看来，这些术士的伎俩，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皇帝就是被这些人蛊惑，才会荒废朝政，耗费国力修筑那劳民伤财的七星坛。

无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并未放弃，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再次递给宫女：“娘娘息怒。这香囊中装的是西域奇香，乃是小道偶然所得，香气清雅持久，用来熏染屋子，可净化空气，让人神清气爽。小道特意献给娘娘，聊表寸心。”

皇后早已没了耐心，她闭了闭眼，轻轻摆了摆手。身侧的大宫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无机沉声道：“道长请回吧，我们娘娘累了，需要静养。”

无机见皇后态度坚决，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便顺势躬身行了一礼：“既然娘娘身体不适，小道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出凤仪殿，刚踏出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宫女清冷的声音：“把这些东西都扔到炉子里，别污了娘娘的地方！”

无机脚步一顿，心中冷笑不止：无知妇孺，真是冥顽不灵！他方才早已叮嘱过，朱砂手串不可见火，遇火便会产生剧毒。可这话，他自然不会再回去提醒。既然皇后不给他面子，执意要销毁他献上的东西，那若是因此出了什么差错，也是她自找的。

无机甩了甩拂尘，将心中的不快尽数散去。凤仪殿这条路走不通也无妨，只要皇帝信任他就行。

大宫女捧着朱砂手串与香囊，眼神中满是嫌恶，径直走到殿角的炭炉旁。那炭炉正燃着旺火，暖意融融，是用来熏暖殿内的。她毫不迟疑地将手串与香囊一并扔进炉中，手串接触明火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即冒出一缕淡紫色的青烟，混杂在炉烟中，悄然弥漫开来。那青烟气味极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大宫女只当是寻常焚烧杂物的气味，并未在意，转身便回到了皇后身边。

起初，殿内并无异样。皇后重新跪回佛龛前，想继续念经，时间一长，总觉得心神不宁，额角的疼痛隐隐复发，且比往日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她强撑了片刻，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娘娘，您怎么了？”大宫女见皇后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搀扶。